此话一出,踢蹴鞠的孩童们终于停了下来。

    为首之人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林枝奈猜到向他们走来的定是苏君屿同父异母的弟弟。

    明明还是个孩子,偏要装作大人的模样。

    她虽在梦中见过此人一面,但毕竟那只是个模糊的身影。

    如今面对面再看苏君屿的幼弟,林枝奈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这新任淮南王妃的基因与她想象中的差得有点多。

    同样是十岁,当年的苏君屿可比眼前之人的颜值高了数倍。

    起码在人群中,她总是能一眼望见苏君屿。

    而苏君屿幼弟的长相毫无亮点,林枝奈甚至觉得跟在他后面的一群孩童中,都有好几个长得比他更养眼的。

    想起她路上听到的夸赞言论,林枝奈不禁感叹,权势果真能让人睁眼说瞎话。

    “苏君仁?”苏君屿温和地念出个名字。

    但苏君仁却平白无故地接收到了威压感,于是他下意识地点头回应。

    “是我。”

    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他根本没必要回答面前之人的问题。

    “我是你哥。”苏君屿微微低头。

    “……我哥?”苏君仁念了一遍,他大幅度地抬起头,才能和苏君屿对视,他首先想到的是否认,并表示他是独子,余光却见刘管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刘管家一眼瞧见水铃抵喉的动作。

    “世子爷息怒。”他低下头,似是向苏君屿致歉,“近日府中忙碌,还未将您回淮南的消息通知到各院。”

    他这一声世子爷证实了苏君屿的身份。

    府中能有何事比世子归来还重要?

    林枝奈觉得这个借口真烂。

    而苏君屿摆了摆手,示意水铃退下。

    苏君屿的视线还停留在幼弟的身上,他唇边笑意不减,声音也依然温温和和。

    “也不知弟弟的规矩是谁教的?见到长兄都不打声招呼。”

    苏君仁的嘴巴微张,始终没能叫出一声哥。

    即使他听母妃说过苏君屿的存在,但他内心深处是不认的。

    一旁的刘管家正想打圆场,忽地院外有人高喊道:“王爷和王妃回府了!”

    这一声打破了面前的僵局。

    苏君屿转头朝林枝奈说道:“我们去见见我的父王。”

    说罢,他转身朝院外走去。

    而他身后的苏君仁,见他离去,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少爷,你怎么还光顾着玩,该去见王爷了!”刘管家见苏君仁再次捡起了蹴鞠,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声。

    “知道了。”苏君仁不情不愿地放下手里的蹴鞠,朝其他的孩童挥了挥手告别,然后蔫怏怏地跟在刘管家后面,朝正厅走去。

    —

    正厅。

    淮南王前脚刚跨进正厅,还未坐稳,就听见小厮说,世子爷和世子妃在往正厅的方向来。

    淮南王妃抿了口茶,才问道:“刘管家将他们安排好了?”

    小厮回复的话还在嘴边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厅外轻柔的声音打断。

    “奈奈,小心台阶。”

    “我看到啦!”说着,林枝奈还是不小心地踩到了自己的脚。

    “……”被苏君屿扶住的林枝奈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没事。”苏君屿安抚地说道,“以后把这台阶拆了就是了。”

    听到这话的淮南王眉头皱了皱,但他又很快地恢复了正常。

    淮南王妃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又扶了扶自己头上的簪子。

    林枝奈踏入正厅时见到的画面便是端坐着的两人一齐看向了她,和她身边的人。

    “父王。”苏君屿并没有行礼,也未做停顿,“王妃。”

    “苏君屿!你该称琴儿为母妃!”

    林枝奈看到主位上坐着的人,有着如大安帝王一般的剑眉,以及和苏君屿极其相似的挺鼻。

    但他的脸并不白,甚至可以称之为黝黑的肤色,颇有身为武将的特点。

    看来,苏君屿的妖孽容貌是继承自他的母妃。

    林枝奈暗暗得出了结论。

    “王爷,别动气。”淮南王妃拉了拉淮南王的手。

    从这动作里,林枝奈竟读出了撒娇的意味。

    面前的淮南王妃,看上去竟比她大不了几岁。

    听水铃说,继王妃十五岁嫁给淮南王,如此算来,面前之人的年龄应该在二十五岁左右。

    继王妃白琴的相貌虽称不上国色天姿,但也算不得平庸。

    最令林枝奈惊叹的是,这位王妃说话的声音,仿佛媚骨天成,却又不失少女音的柔软质感。

    她大抵明白苏君屿那句评价他父王耳根子软的话,背后的含义了。

    就连她,都不由自主地被这声音给吸引走。

    像罂粟,让人上/瘾。

    为了转移注意力,林枝奈在脑中呼唤系统。

    “我想知道淮南王和王妃的黑化值。”

    “25%,40%。”系统回道。

    两人都没有达到反派的界限。

    “母妃?”苏君屿和煦的声音骤然将林枝奈拉回现实。

    “我也想认……”他垂眸道,“可我的幼弟似乎不认我这个哥哥呢。”

    “怎么会呢?仁儿可听话了。”白琴看似在和苏君屿对话,但她的视线一直飘在身边的茶杯上。

    白琴刚夸完幼子,苏君仁恰好就走进了正厅。

    苏君屿的眼底闪过一丝讥笑。

    他的“弟弟”,可别让他失望。

    “父王,母妃。”苏君仁快速地叫出两个称呼后就不再出声,他的目光游离,似在躲避着什么。

    这恰恰证实了苏君屿的那番话。

    是他的幼弟不肯叫出那一声哥哥。

    尴尬之下,白琴只得将话题转移到厅中另一人的身上。

    可她的目光刚对上林枝奈的侧颜,就听苏君屿又出了声。

    “父王,您可曾想过我这个儿子?”

    他望向亲生父亲的眼神清透自然,话语间却隐隐带着沉重感。

    苏君屿的唇边依然挂着浅浅的微笑,旁人看来,这更像是苦笑。

    一旁的林枝奈被他的情绪感染到,悄悄地揉了揉眼睛。

    林枝奈反而觉得这种不刻意宣泄感情的方式更打断人。

    让对方去意会,而不是言传。

    果不其然,淮南王愣了愣。

    看着苏君屿,他的脑海中莫名浮出十多年前,刚出生还没几个月的孩子,吃力地伸出胳膊,要他拥抱的画面。

    “本王……自然是想过的。”

    淮南王饶是再硬的心肠,面对自己的骨肉,也会有所触动。

    “孩儿也想过。”苏君屿的声音慢慢变得低沉,“不仅想父王,还想小时候住的山河院。”

    此话一出,白琴猛地看向苏君屿。

    后者的余光扫到她的视线,但他的脸上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这……”淮南王迟疑了片刻,依旧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君屿这才偏过头,看向白琴。

    “进城时便听闻路边的百姓提及,新任王妃是白家嫡女,温婉贤淑。”

    这一番夸赞硬生生把白琴将要说出口的话给按了回去。

    见白琴并不反对,自觉惭愧的淮南王点了点头。

    这点补偿他还是可以满足的。

    “是本王考虑不周。如此,以渐你想回山河院的话,我让刘管家安排。”

    “谢父王成全。”苏君屿这才行了个礼,然后继续道,“收拾院子仍需些时日,可否先给孩儿两人安排个院子?”

    “应你便是。”

    见此,苏君屿又重新牵起林枝奈的小手。

    “父王,京城离淮南路途遥远,孩儿想与世子妃先行休憩。”

    “可。”淮南王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安慰的话。

    于是,刘管家引路,带着苏君屿和林枝奈两人去往另一个院子。

    见两人已走远,白琴才靠到淮南王的怀里。

    “王爷……”说着,她示意苏君仁走过来。

    苏君仁并不知山河院即是他的仁义居,但他一向很听他母妃的话。

    “您答应过妾身……”她的话只说一半,王爷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过几日,我便会提分府之事,在此之前,你们先忍耐一番。”说着,他摸了摸幼子的头,眼里是方才不曾展现过的温情。

    —

    到了新的住处后,因着赶路,早已精疲力尽的林枝奈立刻躺倒在床/上。

    她侧着身子,时不时地看向在屋里忙碌的苏君屿。

    他在将两人的行李整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