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他又轻哼了声,从旁边拖来一把椅子,挨着唐祁镇坐下。

    雾草,这家伙究竟想搞什么?

    唐祁镇心虚地遮住还没画完的胖次,总觉得又被误会了。

    可恶,我们美术生画画的事情能叫搞颜色吗?别问,问就是练人体!

    “雾草,好帅……”前排女生忍不住回头偷看,交头接耳。

    “那边的女生安静!”老师很尴尬,大手一挥,“说的就是你,起来回答问题。”

    前排某女生愣愣地直起眼神。

    半晌,她垂下头磨磨蹭蹭道:“老师,这题我不会……”

    “……”空气突然安静。

    傅研生还坐在后面,架着二郎腿双手抱胸,通身纯黑西装与渐暗的天色相融,散发着一股沉郁冷淡的气息。

    就算知道他只是个学生干部,老师的面子也挂不住。

    “有会的同学吗?”

    唐祁镇远远扫了眼屏幕,潇洒地举手:“我会。”

    老师挑了下眉头——这可是坐最后一排的学生,怎么可能好好听课?

    但他还是选择了信任:“好,那么请这位同学回答一下,大家都听好。”

    ppt的问题是:简述东晋画家顾恺之所说“迁想妙得”中的辩证关系。

    是简答题,都没法蒙。

    谷学浩见他刷一下就站起来了,还以为他被学长吓傻了,赶紧查百度给他提供后援。

    没想到唐祁镇没有一秒迟疑,张口就来:“所谓迁想,就是以主观情感欣赏客观物体,抽离出艺术形象。妙得为结果,将艺术形象与客观事物融合……”

    他的声音平缓,不疾不徐,洋洋洒洒说了一分多钟。

    没办法,谁让自己的母亲是书法家,从小受到熏陶呢?

    等他讲完,教室里安静了几秒,不知是谁带头鼓掌,气氛才活跃起来。

    “老哥牛逼,六六六。”谷学浩在边上小声比划。

    “这位同学很了解我们的传统文化啊,不错不错!”老师甚是欣慰,追问道,“叫什么名字。”

    “唐祁镇。”他垂眸念出三个字,弯腰坐下,入座瞬间还不忘用余光瞥了眼傅研生。

    对方的嘴角似乎稍微扬了下。

    总算挽回了一点颜面。

    然而想到傅研生这家伙就坐在自己身后半米远的地方,他心里还是膈应得慌,合上漫画书乖乖听课。

    大概过了五分钟,身后总算有动静了。傅研生把椅子归位,推门轻声走了出去。

    拜拜您大爷的~唐祁镇舒心地呼出一口气。

    没想到没过几秒,手机屏幕亮了。

    [傅研生:只是会一部分,不等于不用听课。]

    这家伙真把自己当教导主任了?唐祁镇见状皱眉,一连发过去三个问号。

    [不是说校领导检查吗?领导呢?被你吃了?]

    [领导抽了单号教学楼,学生会查双号。]

    还真是到哪儿都能碰上他。他连自己院系的干部都没认全,怎么就先和隔壁医学院的学长搞上了?

    他原本想锁屏,瞥了眼发现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手头动作一顿。

    等了近一分钟,傅研生发来长长一段话。

    [耻骨弓太窄,左侧坐骨棘突出太明显,这种形状很容易导致难产。骨盆侧一般都是直的,这样才……]

    唐祁镇看到大佬在线教人体还激动了一下,然而看到后面……话风似乎有些不对。

    傅研生究竟是如何做到一本正经地科普女性结构,说了一堆引人遐思的名词,还踏马发图片啊!?

    纯洁少年唐小镇看到了具有冲击性的一幕。

    太过分了,不就是仗着自己是个医学生见过摸过实物吗?

    果然,学医的男生都是小火车呜呜呜。

    信不信我直接删好友。

    不过……学长居然发了他的手绘解剖图,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盯着手机黑屏片刻,他又回到聊天界面把图存了。

    留着学习,学习!

    挨到下课,他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赶紧整理好书包冲向食堂。

    “老哥你等等我啊!”谷学浩也跟着冲了出去。

    不过唐祁镇跑了一段路就气喘吁吁,只能放慢脚步,跟着晚间广播的纯音乐哼起来。

    一首歌放完,周围安静了几秒。

    “下面播报一则通知,我校将于本周末在阳沙附属医院开展大一新生无偿献血活动……”

    唐祁镇脚步一顿。

    是傅研生的声音,和广播细微的电流声混在一起,满是沙粒质感。

    有点好听。

    因为性取向的原因,唐祁镇对长得好看还优秀的男生完全没抵抗力。虽然和他相处过程中频繁水逆,但这个优秀的男生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谷学浩自然不知道室友此刻的小心思,拍了拍他的肩:“老哥咱们周末去献血吧,我听说咱学校第一次献血还能加思测分,还有献血证明。”

    “好。”他几乎是一刻都没犹豫。本来十八岁生日那天就打算去献血,却因为美术联考耽搁了。

    现在终于能送自己一份成人礼了。

    或许还能遇见……学长?

    第7章 真假梦境

    唐祁镇和室友找班长汇报了献血意向。照学校安排,设计系的同学在周六早晨参与献血活动。

    临走前他还反复检查了身份证和学生证,喝了一碗黑米粥垫肚子。

    到医院的时候,门口停了几十辆采血车。

    “大家排队有序进医院,听从医生的安排!”志愿者一边维持秩序,一边分发献血须知,“身份证学生证都拿好不要掉了!”

    大清早人还不多,唐祁镇他们很快挤到了医院里。先测身高体重,然后排队量血压。

    量血压地方大约有十个窗口,唐祁镇在队末张望了下,发现其中一条队特别长。

    只听前面的女生小声议论着什么。

    “他们说这条队是傅研生负责的。”“对,就是那个医学院第一的学长,超帅。”……

    我去。

    唐祁镇闻言嘴角一搐:他已经数不清多少次听到别人讨论傅研生了,就好像这辈子没见过男生一样。而且还越吹越离谱,明明他听到的第一个版本还是“医学系前十”。

    他拉着谷学浩排了旁边那条队。

    但等走近后,他还是忍不住朝傅研生那边瞥了几眼。

    他穿着白大褂戴口罩,尽管分辨不出脸部的轮廓,混在人群中依旧气质出众。

    干净的短刘海,尾发修剪成平齐的短寸,额前稍微蓄长了些,清爽而熨帖。听诊器挂在脖颈间,胸前口袋里插着红蓝两色按动笔,从头到尾都整齐有序。

    “一周内有感冒、胃炎吗?有私自用药吗?”

    “24小时内是否饮酒?”“早饭吃过了吗?”……

    提问、测血压,然后签字……他耐心地重复同样的步骤,以至每个女生走出来的时候暗自窃喜。

    哎,现在的小姑娘真是太好骗了。唐祁镇不由得感慨,随后就被人从身后猛推了一把。

    “老哥你发什么呆,轮到你了啊!”

    他赶紧回神,把自己的资料递上去。

    各医生又递给他一份表格,让他填写完后采样血。

    表格是关于私生活的问题,乍一看觉得怪不好意思。不过唐祁镇还没有男友,填到最后反而心里酸溜溜的。

    化验完样血,确认无误后他走上了采血车。

    车里都是消毒药水的味道,一下就勾起他的味觉神经。刚进门就看到班长躺在椅子里,暗红的血顺着管道源源不断地涌入采血袋。

    “嗨~祁镇。”对方面不改色地朝他打招呼。

    唐祁镇不知怎么就紧张了,攥紧手中的化验单,勉强挤出一个笑。

    “同学这里~”一名年轻的护士小姐姐朝他挥了下手。

    看起来挺温柔的。唐祁镇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躺进座椅里。

    “是o型血?真好,我们血库存的最多的就是o型。”小姐姐开始和他聊天,“是第一次献血吗?”

    “嗯。”他低头撸袖子,扭头看了眼边上,谷学浩朝他比了个“v”。

    又把信息核对了一遍,小姐姐探身给他绑上压脉带。

    手臂被收紧,随后手肘处一阵冰凉。

    有点紧张……唐祁镇再次深呼吸,偷偷用余光打量着针头。

    “小弟弟放松一点啦,觉得害怕就别看了。”护士抬手挡住他的视线,又塞了个握力球在他手里,“用力握拳,你的静脉不太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