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是甲方,而且平心而论是个非常不错的甲方,顾扉舟正想着要如何找个合适的理由拒绝时,电话响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周易拓。

    “扉舟,”周易拓说道,“想不想赚个外快?”

    其实是不想的。

    且先不说他在og战队担任兼职教练有工资可以拿,自己跟着秦教授做项目也能攒到不少钱,而且他名声在外,还时不时会在外面帮别人做个软件赚点外快之类的,哪怕他现在什么事情都不做,凭股份每年在og战队那里也能拿到一些分红——

    他的股份比重虽然不多,但架不住og战队牛逼啊,基数摆在那里,怎么也不会太少的。

    不然也不可能在本科毕业的时候就给自己买了辆车,把爷爷在星河住的那个胡同里的小平房给买了下来,另外还在星河大学附近买了个两居室——

    虽然是按揭买的,但他也有那个本事去还贷。

    他现在最想做的是进一步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争取在研究生毕业的时候能创办自己的公司,所以再接其他的什么项目赚外快之类的,他真的没考虑过,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不过……

    他觉得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个理由溜走,其他的再从长计议,这叫做缓兵之计。

    “你在哪儿?”顾扉舟对着电话说道,“我去找你,边吃边聊。”

    周易拓:“……”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完全不像是冷冰冰的扉舟大神——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确定屏幕上显示的是“顾扉舟”而不是其他人的时候,还是有些不真实。

    “我在你暇姨家,”周易拓清了清嗓子,“你直接过来吧,在家吃顿便饭。”

    “好,”顾扉舟收了线,对仿佛连体婴儿般连在一起的凌寒和方路微微欠身,“抱歉,朋友找我有点急事。”

    而后便趁机离开了壹零科技。

    电话那头,林冉瑕看着周易拓,有些担忧地问道:“小舟他怎么说?”

    周易拓眨眨眼,还是有些懵逼:“他说,要跟咱们边吃边聊。”

    林冉瑕:“……啊?”

    **

    四十分钟后,在晚高峰的拥堵中终于杀出一条血路的顾扉舟扣响了林家的门。

    是林今鸥开的门,在看到顾扉舟的那一瞬,他愣了愣,也没多说什么,把人给让进屋后,又继续转身窝在了客厅的懒人沙发里玩手机。

    林冉瑕一如既往的热情,招呼他往沙发里坐着:“小舟,你先歇会儿,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她说完便钻去厨房了,周易拓跟在她后面打下手。

    顾扉舟和林今鸥之间基本上可以说是没什么话可说,他坐在那里百无聊赖,正打算拿手机出来刷刷时政新闻时,来了条qq消息。

    oh:“哥,最近忙么?”

    顾扉舟指尖一顿,没继续刷新闻了,转而点进了qq聊天框。

    z:“还好,刚忙完了一阵子。”

    他这几天都在跟零壹科技讨论下学期项目合作的事情,要写方案、做ppt,还得跟秦教授那边保持密切的联系。确实挺忙的,不过今天终于敲定了合同的初版,以后即使有变动也不会很大,所以终于稍微得了一点儿空闲。

    林今鸥有些小兴奋,他在沙发里换了个姿势。

    oh:“那就是说,今晚可以直播了?”

    顾扉舟轻笑一声,跟他坐着隔了一整个长沙发的林今鸥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眼。

    人总是有些敏感的,顾扉舟似乎是感受到了对方的视线,他也抬起头来,看着林今鸥。

    他抬头的时候几乎只是出于本能,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林今鸥是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类似于“笑”的表情,顺嘴问道:“跟女朋友聊天?”

    顾扉舟一愣,下意识地反驳:“不是女朋友。”

    “哦,”林今鸥拖长了尾音,反问,“不是女朋友,那就是……男朋友咯?”

    顾扉舟闻言,眼睛一眯:一般的直男,会这么问问题吗?

    林今鸥耸耸肩,继续垂眼打字。

    oh:“我很久没有直播了。”

    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顾扉舟点进了聊天框,嘴角勾勒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z:“想直播么?”

    oh:“不是想直播,是想跟你一起直播吃鸡。”

    顾扉舟忍不住抿嘴笑了。

    z:“好,今天一起打两局。”

    oh:“我要双排。”

    顾扉舟几乎是笑着打字的。

    z:“好,都听你的。”

    林今鸥抱着手机,笑得瘫在了沙发里。

    z:“不过我今天没那么早,十点钟以后才能上线。”

    顾扉舟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保守估计他跟林家人吃完饭之后就驱车回去,他老家是农村的,从这里开车过去得一个小时,再跟爷爷唠两句嗑,然后再洗漱,就差不多十点钟的样子了。

    oh:“没问题。”

    林今鸥歪着脑袋只思考了两秒钟,继续打字。

    oh:“都听你的。”

    他这句话隔着一个屏幕的长度,正好跟z的那句“好,都听你的”首尾呼应,看起来……似乎有那么点儿心有灵犀的样子。

    顾扉舟和林今鸥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开饭了,”周易拓从出厨房出来站在餐桌边吼了一喉咙。

    他的声音发出得过于突兀,以至于沙发上的那两个人巡声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下去。

    周易拓乐了:“你俩照下镜子,笑得也太如出一辙了吧?”

    林今鸥和顾扉舟对视了一眼,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又各自嫌弃地挪开了彼此的目光。

    餐桌上。

    林冉瑕暂时放下了筷子,温和地问着林今鸥:“小鸥,妈妈看了你的成绩单,觉得你——”她斟酌了一下句子,委婉道,“进步的空间还很大。”

    她又瞥了一眼顾扉舟,继续开口:“而且马上就要到高三了,时间紧,妈妈想给你找个家教补补课,你觉得怎么样?”

    顾扉舟听完后筷子便不动了,他好像已经猜到了周易拓跟他说的“外快”是什么意思了。

    林今鸥有些烦躁,想直接扔掉筷子,但他在林冉瑕面前又一贯很能忍,闻言只是抿了抿嘴,闷头扒饭,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向来不爱学习,反正不论他学得有多好或多差,以后都是要去继承家产的。

    整个无暇集团都将来都会是他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觉得的,就算没人当着他的面儿说,但是老师、同学,包括他自己,都是这么认为的。

    还没上学的时候,住在周围的小朋友们就会时不时地对着他笑嘻嘻地指指点点:

    “林今鸥,没有爹!”

    “没爹养,真可怜!”

    小孩子的自尊心都格外的强,听到这种话哪里能忍,三天两头就跟其他的小朋友扭打在了一起。

    偏偏被打得一身的伤他也不跟外公说,就更加不会跟林冉瑕说了——从他记事起,林冉瑕就特别的忙,半个月都不见得能见上一面。

    受委屈了,怎么跟她说?

    打电话吗?

    对着冷冰冰的话机倾诉吗?

    他说不出口。

    每次打完,他都会去他对面邻居家院子后面的那棵橡树下,什么都不做,就是一个人静静地待着。

    他见证了那棵橡树从一棵小树变成了一棵大树,等他从农村来墨城城区的时候,它已经是一棵可以投下一片浓密树荫的参天大树了。

    再后来,等他上学之后,这种情况也并没有得到好转——那些指着他笑嘻嘻说“没有爹真可怜”的孩子也跟他一样长大了,入学了。

    他们依旧会在学校里指着他说他没有爸爸,并且当着其他同学的面儿。

    又是一顿一挑多的架,并且他还没吃到亏,即便是一人对多人,他还是把他们给打趴下了。

    林今鸥打架厉害的本事就是从学龄前开始练起的,经验丰富。

    跟学龄前不同,在学校里打架是会惊动老师的。老师自然是要问为什么要打架。

    林今鸥不说,被打的那些人本来就理亏自然也不会说。

    从表面上来看,林今鸥没有受伤,受伤的是对方,谁弱谁有理,便把原因归结到了林今鸥头上。

    林今鸥领罚。

    那些人尝到了甜头,更加肆无忌惮地指着他说三道四。

    林今鸥成了老师办公室里的常客,甚至还惊动了家长——林今鸥的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