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也不理会在那鬼叫的周氏,捏着徐弘基的手指便是稍稍用力一挤,然后将开始就准备好的测试拿来,将血涂在上面。

    “都闭嘴!”

    徐弘基见左弗拿出来的东西都十分稀奇,而且见她手法娴熟,目光沉静,不由地心里竟升出几丝希望来。

    如此古怪的治疗手法,想来是有点本事的吧?自吃了安素粉身子有些好转后,他就让人调查了观鱼。只是观鱼是北边跑来的,许多信息不详,但他救活左弗的事却是许多人都知道。

    后来,这道人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上好的精盐,还和康安郡伯搭上了关系,合伙卖起了茉莉盐。再后来,这人给左千户弄了许多粮食以及稀奇古怪的玩意……

    虽说圣人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只是这道人着实古怪,拿出来的东西也都是未曾见过的,在生命威胁跟前,他竟也生出了几许希望来。

    再看看左弗这治疗手段,他心里的天平不由又倾斜了一些。那啥,大明危如累卵,也许气数未尽,所以有神仙下凡?那刘伯温据说也是神仙来着的……

    “都咋呼个什么?!左姑娘为何要害老夫?!都给我闭嘴,莫要呱噪!”

    “老爷,哪有这样看诊的?!”

    周氏不死心,“这哪里是看病?这是谋财害命啊!这,这都出血了!”

    “少见多怪!”

    徐弘基呵斥道:“行非常之事当用非常之法,肺痨本就是绝症,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还不快给我闭嘴!”

    左弗心里偷笑。

    这徐弘基大概是觉得自己手里这些工具看着不寻常,所以心里又燃起希望了吧?这时候来劝阻,不是找喷吗?

    嗯,看老公爷这么上道,那就多给他些希望吧,再来一针!将稀释剂滴入刚刚的肺结核测纸后,她又装模作样的把手伸进医疗箱子里,须臾功夫,便又“摸出”了一个乙肝五项的测纸出来。

    拉过徐弘基另一个手,消毒后,直接一按弹射装置,随着徐弘基的闷哼,又一个手指头被戳出了血。

    用力挤了挤,用滴管吸了点血出来,放到加样孔里。血不够?没关系,为了给国公爷多多的希望,所以必须再扎几针!

    事实证明,干什么都不要得罪医生,不然多得是办法让人生不如死。乙肝五项,听名字就是要检测五个生物标记的,所以一滴血怎么够呢?起码来五滴啊!抽大血太浪费,且太惊悚,所以就只能多多扎国公爷的手指头了!

    再次采血时,左弗的脑子里冒出了李明启老师亲切的脸庞以及那首广为流传的歌……

    “我扎,我扎,我扎扎扎……”

    徐弘基身子轻颤着,他也是上过战场的人,可他这会儿觉得,那个墨绿色的小玩意比敌人的刀具铁锤都可怕!

    虽不是很痛,可,可为毛就觉得很恐惧,很惊心啊!

    周氏的脸已有些发白,到了这地步,她已不敢再多言。实在这手法太匪夷所思,且拿出来的诊疗工具太古怪了!

    那透明的管子到底是什么做的?柔软不说,居能做得如此小巧精致?还有那个墨绿色的小玩意,那么小的东西上面竟然还有机关,轻轻一按,针头就跳了出来,这若是用来做暗器,岂不是可瞬间取人性命?

    左弗采好血后,道:“将这些垃圾拿去烧掉,记得一定要烧掉!”

    说着又拿出听诊器,心里暗暗激动。

    想不到我左大姑娘也有给人听诊的这天!上辈子,她都是给动物看病,这辈子终于也可以给人看病了,过瘾呐!

    “老公爷,请把衣服解开。”

    “哈?”

    众人傻眼,徐弘基更是吃惊地道:“怎么看个病还要宽衣解带?!你这到底是什么手法?”

    左弗摇了摇手里的听诊器,“此物名曰听诊器,可听心肺之音,有此来判断公爷的病发展到哪一步了。”

    “你这又去取血又是让人宽衣的,你到底会不会看病?”

    周氏冷笑,“你莫不是来戏耍我们的吧?”

    “夫人,魏国公府是何等门第?我一千户之女如何敢来戏耍国公?性命之事大于天,便是普通人我也不敢拿其来戏耍,何况国公?”

    左弗也冷了脸,拱拱手道:“老公爷,这些都是必要的检查,老公爷若信不过我,大可另请高明!”

    口气十分冷硬,态度也很强势,徐文爵在一旁看得暗暗咋舌。

    好生厉害的婆娘!在自己爹娘前居然还敢耍性子,当真是不想活了!

    徐汉望着左弗,面无表情的脸上除了淡漠还是淡漠。他望了许久,忽然缓缓拱手道:“父亲,儿子觉着左家姑娘说得颇为在理,她父亲不过一千户,她如何有胆量戏弄父亲?”

    “放肆!”

    周氏拍了下桌子,呵斥道:“性命之事大于天,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父母爱之,则为之计深远。”

    徐汉不慌不忙地接话道:“反之,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我是父亲的孩子,自也是爱之,计深之……”

    第57章 惊呆了

    一番话说得周氏哑口无言,同时心里有些纳闷。

    这庶子素来是个锯嘴葫芦,性冷的,怎的今个儿忽然就开口为这小丫头片子说话了?

    别以为她没看出来,这庶子分明是在帮这丫头开脱!

    想到这里,她眼一眯,一丝冷意从眼底闪过!难道这庶子是有什么阴谋?想害死老公爷?

    徐弘基从惊诧中回过神来,望了望左弗,又望了望周氏,思忖片刻后,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都勿要再多言。”

    说着便拱拱手,“左家姑娘,原谅则个,实是你这看诊手段有些匪夷所思,家人疑心也是在所难免……”

    “呵呵,老公爷客气了。”

    左弗也回礼道:“这也不甚稀奇,待我给老公爷看过后,可以给诸位体会下这听诊器的妙用。”

    顿了顿又道:“老公爷只需将外衣脱去即可。”

    徐弘基点头,边上立刻有仆人过来,小心地将徐弘基的外衫脱下,露出了里面的中衣。

    左弗站起身,将听诊器的听筒伸进徐弘基里衣里,此举引起了室内婢女的惊呼!

    好个不要脸的女人!还未成亲,竟将手伸进男人衣服里,这,这女,女人也太不要脸了吧!

    周氏也是瞪大眼,大脑都当机了!

    我滴个天爷啊!

    她,她这是疯了吗?!还要不要名节了?!

    可回过神后,周氏忽心安了。

    医者眼里没有男女,这个左家姑娘敢如此,医术如何暂不得知,但这颗医者的心却不容否定。

    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还吩咐道:“去泡杯茶来,哪有大夫看诊茶水都不喝一口的?”

    徐文爵懵了。

    自己老娘怎么忽然又客气了?

    左弗将周氏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暗道:“对付这种人果然还是要端着,不然还以为你是骗子呢!”

    敛了心神,也不再去观察旁人态度,拿着听筒前前后后一阵听,眉头蹙了起来。

    有罗音!这种如水泡般的声音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肺部炎症严重,甚至已有心衰的迹象……

    她放下听诊器,又拿出血压计,将徐弘基的手拉过来,又测量了血压……

    血压偏低……

    严重的感染会使得血压降低,结合种种情况来看,这国公爷若是不医治,恐怕命不久矣……

    她收起血压计,无视众人好奇的眼神,将测纸过来看了下,果然结核菌测试是呈阳性的;而在看过乙肝五项的结果后,她稍稍松了口气。

    表面抗体阳性,e抗体阳性,还好,只是乙肝携带者,还没发展成肝炎……

    不过就这身体状况,乙肝病毒忽然爆发也不是不可能的,所以必须立刻治疗。

    “左姑娘……”

    周氏探着身子问道:“我家公爷如何了?”

    左弗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身体极为虚弱,若是不治疗,恐怕……”

    周氏身子一颤,忙道:“姑娘可有救治之法?我家愿倾其所有,只要能救国公爷!”

    她说着便是拈着帕子抹起了眼角,“老爷可是我们家的主心骨,说句犯忌讳的话,如今这局势,若是老爷有个什么,我们一家老小可怎么活……”

    这话挺现实的,若是敏感一点的人听了这话恐怕要发怒。但徐弘基却是毫不在意,左弗也是暗暗吃惊。

    难怪便宜老娘说这魏国公夫人厉害,这等话颇现实的话也敢当着国公的面说,可见老国公平时对这位老妻是颇信任尊重的。

    再想想,徐家一共三位公子,除了二公子其他都这嫡妻所出,可见手段不是一般厉害啊!

    她垂下眼,低低道:“法子是有的,只是我也不敢保证能不能好,这病本就不好治,说句难听的,老公爷若不是托生在魏国公府,就一般的人家恐怕是拖不了这些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