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

    山芷娴气得身子直颤,“左云舒!你简直胆大妄为!本宫在此,你还敢乱用私刑?!”

    一句“不是给某一家当饭堂”的话,险些将皇后气得吐血。这不就是在说,她这个皇后以势压人吗?!

    她死死盯着李想等人,一字一句地道:“今日本宫倒要看看哪个敢动手!”

    “打!”

    “是!”

    李想操起水火棍,二话不说,便是一板子下去!直打得山谦嚎叫不已,而第二板子上去,白色的亵裤上已见了血印子。

    山芷娴目眦欲裂,朱慈的脸色也异常难看。

    左弗的刚直他是知晓的,可刚直到这种程度,连他这个天子的面子都不给,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而他偏偏不能说什么。

    在这个时候,这么多百姓看着,而且她还用昔年的对话堵上了自己的嘴,若自己说了什么,怕是要引起臣民非议。

    百姓们都惊呆了!

    真敢打啊!

    当着皇后的面打皇后的爹!

    我滴个天爷啊!

    左大人果然是有一颗铁胆啊!

    “啪”,又是一下落下,裤子上的血彻底渗了出来,安山侯哀哀惨叫,皇后摇摇晃晃,似要晕厥。

    “禀告大人,行刑完毕。”

    “将人轰出大堂!”

    “是!”

    “左爱卿。”

    朱慈终是忍不住了,“过刚易折,且皇后之言也不无道理。安山侯是爱子心切,失了理智。你如今打了也打了,便给朕一个面子,让他在这待着吧。”

    “陛下。”

    左弗走到谢氏父女跟前,道:“陛下,这对父女是从江北逃难来的。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在沦陷区苦苦挣扎了七年之久。若不是这回清军大败,防卫松懈,他们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到我大明故土,再穿回我汉家衣冠。

    为了回到我大明治下,他们六户人家结伴而行,小船经不起大江激流,六户人家只剩下了他们父女俩活着来到了大明。而来到大明后,等待他们的不是同胞善意的微笑,而是无尽的怀疑,鄙视。今日,更是受胞弟凌辱”

    左弗望向皇后,忽然拔高声音道:“皇后,您身为,面对着如此忠臣的子民难道不羞愧吗?!是您的弟弟羞辱了他们!是您的弟弟在他们的苦难上撒盐!

    您身为未能维护他们也罢了,难道现在还要包庇罪恶,让他们苦上加苦吗?!!天下之母!天下之母,地之坤也!坤者,元始之德,厚德而载物!,难道不应为天下表率吗?!”

    “你,你,你”

    山芷娴指着左弗的手直颤,忽然她两眼一翻,竟是生生被气晕了。

    众人一阵慌乱,朱慈一把扶住皇后,怒气冲冲地道:“弗儿,你过分了!”

    “陛下,有法不依,国将不国!”

    左弗伸手,将自己头上乌纱帽摘下,放到自己脚边,随即又脱下自己三品的文官袍,转眼间,便是素衣白身。

    她将官服整理好,跪了下,将乌纱帽又放到了衣服上,重重拜下,道:“臣有今日全赖天子信任。今日冲撞皇后,导致皇后晕厥,臣自知罪孽深重,自请辞官。然,臣无悔。自常州离任,万民相送那日起,臣便发誓,要为百姓孺子牛。今日百姓受辱,臣不能不管!且国法大于天!臣不敢辱没这一身官服,亦不敢违背太祖所定律法,请陛下责罚!”

    “你!”

    朱慈脸色铁青,“你是要逼朕!?当了多年的官,难道最终也跟他们一样,要借朕来邀民望了吗?!”

    “臣不敢!”

    左弗一字一顿地道:“臣所行所为皆发自内心,不敢借君王扬自己名声。陛下,今日若不能依法处置皇后胞弟,这官,不当也罢!”

    “左弗!”

    朱慈咬着牙道:“还敢说不是逼朕?!”

    “陛下!”

    左弗大声道:“难道您忘了先帝是如何惨死煤山的吗?!闯贼为何能一呼百应?!概因吏治不清,百姓没了活路了啊!”

    “你!”

    朱慈身子晃了几晃,只觉血直往脑门冲,“你,你,你!好,好,好,你,你竟拿先帝来压朕!难道今日朕若不依了你,便会招来亡国之祸吗?!”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陛下应该比臣更懂这个道理!”

    左弗丝毫没有退让!

    此刻她虽然跪着,可在百姓心里却是光芒万丈!

    “夫至人者,上窥青天,下潜黄泉,挥斥极,神气不变。”

    门外一些看热闹的人忍不住红了眼,“小左大人不似神仙亦似神仙。为人至刚至勇,一心为公,无欲无求,已然寻得心中大道。”

    “皇后如今身怀六甲,尊贵至极。安山侯府门庭若市,巴结之人如过江之鲫,端得是风光。可面对如此之人,小左大人依然能秉持公心,在陛下跟前也丝毫不损国法,虽是女子之身,骨头却硬过无数男儿。”

    “这是大青天啊!”

    其他百姓听了人的对话忍不住跪下,纷纷哭着哀求道:“请陛下息怒!”

    “陛下,左大人是好官啊!您恕罪吧!”

    “请陛下恕罪!”

    “请陛下恕罪!”

    “请陛下恕罪!!!”

    无数的百姓在堂外跪下,纷纷求起情来。

    左弗跪在地上,大堂内地板传来的冰凉气息让她的心也为之凝结。

    皇后本就膈应她,今日她弟弟闹事又落在了木二手里,从将人拘到应天府那一刻起,她便知今日事不能善了。

    但她不后悔。

    有法不依,法如空物!

    大明什么都不缺,缺的却是人心丧乱!

    官吏盘剥甚巨,乡绅勋贵横行霸道,而这些人还掌握着话语权!一群百姓虽长了一张嘴巴,却是有饭吃不饱有苦诉不出!

    今日自己在这儿退步了,明日百姓的希望就破灭了。自己走马上任那一日,京城多少百姓来围观?他们为什么会来围观?他们并不是来看自己这个天下唯一的女官,他们是来看希望的。

    自己为官年,在官吏那儿留下了嚣张跋扈的坏名声,可却在百姓那儿获得了青天大老爷的名声。

    说自己是沽名钓誉也好,虚伪造作也好,总之,这名声既然扣在自己头上,自己就不能摘下来!

    做好事不留名固然好,可世人若无榜样,谁还会去做好事?!百姓送自己青天金匾额,自己就不能砸了这块招牌!

    这块招牌凝聚的不仅仅是她左弗的名声,还有百姓的希望!人活着,没有希望,那就真得死了!

    同样的人,人失了招牌,便也真得死了!

    这一刻,她终于理解了她的父亲!

    人活于世,名利可轻视,可名声却不能破!

    而左青天就是她的名声!是她在这官场行走的底气所在!百姓就是她身后最大的力量!

    “陛下!学生听闻,左大人琼州离任时,百姓乡绅出钱给左大人打了青天金匾额,左大人未收取匾额,将其留在了琼州府衙内,说要激励后人!此事已传遍天下,成为美谈!陛下,左大人的刚正不阿有口皆碑,今日她如此维护的是国法,并非有意冲撞皇后,还望陛下宽宥!”

    “望陛下宽宥!”

    一群学子也叫了起来!

    年轻人总是最热血的!

    左弗此刻的形象在他们心里好比那包青天,海笔架,如此人物若因一个人渣而丢了官,那么岂不是他们这些弱势者最大的损失吗?!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百姓过来。无数的民夫闻讯赶来,将整条街道给堵了个水泄不通,一群锦衣卫紧张地握住刀,生怕这些百姓闹事,伤了天子。

    “好,好,很好。”

    朱慈咬着牙,望着左弗道:“云舒,你我名为君臣,实为兄妹,今日不说国法,便只说这家法。皇后是不假,可却也是为人子!如今身怀六甲,看到自己父亲受刑,你若为人子,你当如何自处?!”

    “陛下!!”

    左弗怒吼道:“陛下的儿子是儿子!百姓的儿子不是儿子吗?!他们的儿女虽不如皇后肚里的那个尊贵,可从小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陛下问我若为人子当如何?!那么臣斗胆,敢问陛下,若陛下的女儿受人调戏,甚至欲行强迫凌辱之事,陛下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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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3章 跪宫门

    “陛下又当如何?!”

    简短几字却是字字如刀,直刺朱慈烺心尖!

    朱慈烺的脸色变得苍白。

    这话无法接。

    是的,虽说天子犯法无人敢纠,可天子却不能将这话说出来。而且天子犯法也不是真得就无事了。昏聩到头了,便会被百姓拉下马,这便是惩罚。

    “你要如何做?”

    朱慈烺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而被搀扶到一边的皇后也是悠悠转醒,见到左弗一身素衣跪在地上心里一喜,可左弗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差点再次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