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提着篮子没停留。

    权贵们你争我斗,见怪不怪。

    那人的同伴不屑:“你知道的消息也太晚了吧?永嘉侯府阖府上下已经被圣上料理了,要不你以为能让我们百姓出外走动?”

    金枝手里篮子掉落。

    她箭步窜过来,攥着那人肩膀:“你说什么?!”

    那人被吓住了,半天才说:“就是永嘉侯爷啊,本朝唯一的异姓王,从前与皇家平分江山前些年才自请降王为侯的那位。”

    金枝的心一下子掉落谷底。

    不可能。

    不可能。

    她肯定是做噩梦了。

    她忽然拔腿,发疯似了的往茶楼跑。

    那里肯定能得到确切的消息。

    茶楼里已经恢复营业。

    茶客们正闲聊:“今年过年焰火倒放了不少。”

    “要不怎么说你蠢呢?”他的同伴很是不屑,知道为什么今年万岁爷要大办寿辰吗?为的是麻痹永嘉侯爷,好一网打尽。”

    金枝指甲重重掐上了掌心。

    这一定是假的。

    可随着汴京城恢复正常生活,这消息已经在越来越多人口中流传。

    有人说永嘉侯爷被万岁爷以参加寿筵为名后一举俘获。

    有人说侯夫人举着尚方宝剑冲到大内要人,被一同抓捕。

    府里的老太君年事虽高,但她老人家搬一把交椅坐在门首,捧着圣上先祖赐给永嘉侯府的丹书铁券,大骂圣上派来抄家的侍卫。

    金枝茫然站在路上。

    茶肆里还有人高谈阔论着最新消息:“听说了吗?那侯府世子真是个蠢材。”

    金枝不可置信转过脸来。

    她想知道朔绛的消息,却又怕得发抖。

    最后还是咬着牙没走。

    “听说官家谋划很久了要动手呢,可惜侯爷机警常年待在封地很少回京。便总是寻不到机会。”

    “谁能想到那侯府世子忽然冒出来了呢。”

    “侯爷本来已经回了封地,听说儿子有消息了便又急匆匆进了京见儿子,官家便将阖府上下一网打尽。”

    “那世子要是不回来只怕侯爷还能筹备齐全呢。”(作者注:假的是误会!)

    别人打断他:“嘘——谋反可是砍头的事情。”

    金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全身哆嗦起来。

    是她。

    是她将朔绛送了出去。

    身上的血又凉又冰,似乎有千千万万根冰棱齐齐扎进心脏。

    苏三娘找不到女儿,便托游飞尘去寻金枝。

    等他找到金枝时见金枝坐在泥地里,

    整个人如被抽去了魂魄。

    **

    很快又过了许多天。

    金枝这些天一直在四处奔走。

    她托了游飞尘,托了老街坊,甚至托了那位白军巡使。

    为的就是打听侯府的消息。

    可是谋反是大罪,牢狱铁桶一般。

    她打听不到任何消息,连探监都无法做到。

    这天她打探完消息正走在路上。

    忽然前面一阵喧哗。

    御街上吹吹打打,穿着紫衫头戴纀头的宫人抬着大红销金的器具、金银珠宝、头面用品热热闹闹走过。

    还有红罗销金的掌扇,佩刀的侍卫,美貌端庄的宫女。

    金枝木然走自己的路。

    路人指指点点:“这是昭平帝姬出降呢!”

    什么?

    昭平帝姬?

    金枝猛地住脚。

    “这十里红妆可真是帝姬的排场!”

    “只不过昭平帝姬不是对侯府世子情根深种吗?为何不嫁给他。”

    “嘿,乱臣贼子而已。”

    金枝不忍再听,她加快脚步赶紧去打探消息。

    她今天要将自己手里所有银两都送出去求情。

    侯府一定会没事的。

    一定。

    煊煊赫赫的簪缨世家,配享宗庙的重臣,当初约定与皇家共享一半江山的朔家。

    终于赫然倒地。

    当然仍有帮助侯府的人:

    侯府的姻亲旧部纷纷向官家请求再审侯府谋逆案;

    世子的师长们作为当世大儒向官家上书伸冤,说世子醉心书卷,绝无反叛之意;

    世子昔年书院里的同窗也纷纷上书,联名为世子作保。

    皆被投入牢狱。

    永嘉侯府很快就等到了结局。

    不到半月,永嘉侯府惨遭抄家,阖府上下男丁被杀,女子被罚为官奴充掖庭。永嘉侯爷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砍头的那天满城的人都去瞧热闹。

    此时已经到了春天。

    雪开始慢慢化了,春日的风一天暖似一天。

    不过第二天街市依旧太平,汴京城的象棚里歌姬凭栏照旧唱着妩媚的歌,百姓乐呵呵准备着踏青,似乎什么都未发生过。

    他们都已经忘了永嘉侯府。

    忘了曾经有位翩翩佳公子,他会制香,擅丹青,长于文章。

    写字要用上好的湖笔,画画要用青金石珊瑚虫磨成的颜料,出行要坐鹅毛铺就的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