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永嘉侯爷就在面前。

    朔绛腿骨向着皇城的方向弯了下去。

    “朔家兴旺于楚,生灵涂炭之际逐鹿中原,终定鼎于汴京,与恒家约定共享天下,多年以来吾心系天下,处处退让锋芒。然恒家无信,欲屠朔家阖府。恒家此帝无义无信,昏聩无道。“

    “朔绛吾儿,楚地百姓从此尽归你麾下,定要平定江山以飨先祖。”

    豆大的泪珠涌了出来。

    但朔绛没有让它流出来。

    他咬紧牙关,拳头攥得生疼,遥望皇宫里父亲的孤魂:“儿接令!”

    当时侯府全员已经尽数被官家控制。

    朔绛此时已来不及回府。

    他对着侯府磕了三个头,咬牙逼自己走了,没有回头。

    城门紧闭。

    朔绛带着几个心腹潜入了纵横汴京城地下的“无忧洞”,而后从污水管道里逃出了城。

    出城之后朔绛无意间摸到了名帖。

    他那天出卖字画时随手拿了掌柜一张名帖。

    没想到居然派上了用场。

    掌柜的果然没有撒谎,他们这家店在党夏颇有势力,处处有分店。

    朔绛靠着这张名帖,在党夏安置了下来。

    他随后招揽旧部,发展壮大。

    直到,直到他势力渐大,抓捕到一些官家心腹。

    他们招供:官家原本苦于找不到好时机抄家。

    因着侯爷常年驻守楚地总不进京,没想到儿子出现侯爷一激动就回了京,于是方便官家一网打尽。

    不然以永嘉侯爷的谋略见识,只怕能在察觉蛛丝马迹时立刻揭竿而起。

    朔绛当时全身的血就凉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是害了父亲的罪魁祸首。

    更没想到这一切都与金枝有关。

    那位侯府管事到底是不是官家的暗桩?

    金枝又知道多少?

    他不敢多想。

    朔绛夜以继日投身于复仇大业,愈加不敢停下,唯有忙碌才能缓解他心里的仇恨。

    ……

    檐下响起脚步声。

    朔绛回过神来。

    “回官家,人已经带来了。”殿外王德宝恭敬道。

    “嗯。”

    殿内传来君王低低的应声。

    天边云朵越发低沉,几个闷雷后落下了雨滴。

    金枝怯怯瞥了四周一眼。

    四周伺候的奴仆们见她被人带过来,一个个脸上都如释重负。

    金枝一眼就看懂了那表情“终于来了个替罪羊。”

    她不安地缩缩脖子。

    果然一踏进门槛就感觉到一阵无情的威压。

    王德宝在她腰后推推,示意她跪拜。

    金枝别别扭扭行了礼。

    “出去。”声音不大,却有山雨欲来的冷冽。

    王德宝诸人忙出去。

    金枝惴惴站在堂前。

    来时蔡狗子问过王德宝,可惜他守口如瓶。

    金枝苦笑,知道自己是死期将至。

    “你好大的胆子。”身形高大的君王冷眼盯着金枝,眼中寒意似冬雪覆盖。

    金枝不自觉攥住衣袖:“我,草民不懂。”

    “呵?不懂?”君王居高临下俯瞰着她,语气不愉。“朕问你,为何要将御赐之物卖出去?!”

    御赐?

    金枝纳闷。

    她抬起眼,看见紫檀木案几上正放着一条金镶嵌钩络带,在晦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幽的光。

    啊,金枝忽然醒悟,这不就是朔绛那天捆她双手的腰带吗?

    娘呀这也算御赐?赐我镣铐?

    腰带后来又被那些太监们搜刮走,不知为何又到了他手里。

    她摇头:“不知,我只卖过猪羊肉,不曾卖过他物。”

    话一出口,又想起自己曾卖过这位君王,忙住了口。

    果然朔绛的脸色越发阴沉。

    他紧紧攥起了拳头,下颌挺起冷峻的线条,心里的怒火越旺。

    “好一个巧言令色。”

    朔绛冷笑,他唤人:“王德宝,贩卖御赐之物该当何罪?”

    殿外的王公公不敢隐瞒,朗声道:“杖责二十,若还能喘气便逐出宫墙。”

    金枝颤抖起来,她掐着自己的右手壮胆,几乎掐出了红印。

    朔绛左手慢条斯理抽起腰带,右手一寸一点捋着上面的褶皱。

    腰带上的金玉饰品一振一作,在大殿里发出轻轻脆脆的撞击声。

    金枝心里发紧。

    朔绛挥舞着腰带,好整以暇盯着她腰肢以下的凸起。

    似乎在思索从那里下第一鞭。

    金枝心里一紧。

    想起那杖责之事。

    她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心如鼓擂。

    外面这么多太监宫娥,众目睽睽下被脱了下裳施行杖刑。

    她只怕还没被打死,先要羞死:“求求你,别,……别当众。”

    “噢?那就依你的意思上私刑。”朔绛审视着猎物,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讥讽,“不过你不喜欢绸带,那要换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