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张口斥责,忽然觉得不对:

    她为何要进入内殿?

    难道是要刺杀?

    朔绛很快就否定了这种想法。

    金枝虽然市侩些,但心底还算善良,不会杀人放火。

    那……

    朔绛眯起眼睛。

    难道是想……投怀送抱?

    趁着夜深人静勾引他入彀,而后好叫他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像是她这等无耻小人能做出来的行径。

    朔绛都能想到她免罪后大摇大摆从皇宫走出去的得意样子,说不定还要在乌衣巷街坊中大吹特吹皇宫的奢华。

    朔绛额头青筋突突跳了起来。

    这女人!

    这种手段是从哪里学来的?

    她将自己当成什么了?!

    色令智昏的色坯?饥不择食的下流之徒?

    她犯了错还想就此轻描淡写掩过?!!

    朔绛眼里寒光四射。

    他后背绷得紧实,已经预备叫侍卫进来拉走这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可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出她晨星一样璀璨的眼睛。

    想到适才见到她只着中衣的模样,

    心猿意马又控制不住想到腰带弹过去那一瞬间的触感。

    天子五方香床,缀满金玉珠翠。

    此时却硌得朔绛有些慌。

    他敛上眼帘,平息心神。

    等再睁开眼时已经是一片清明。

    他张口嘴,预备喊侍卫——

    忽然听到绸衣从衣架上滑落的声音。

    朔绛侧耳细听。

    还伴随金枝小声骂了句什么“这么薄,真是不顶用的废物!”

    她似乎扔下了绸衣,又打开檀木顶箱柜,从里面翻检了片刻。

    而后满意掂量了下。

    又蹑手蹑脚出去了。

    她出去了?????

    朔绛气得翻身坐起。

    **

    金枝半夜没回来,蔡狗子有些激动地搓手:“师父,难道这……已经有大造化了?”

    钱公公则有些担忧:“若是这般早倒不是什么好事,莫非我看走眼了?”

    他老人家有些沉重,有一搭没一搭吃起了蚕豆解忧。

    蔡狗子不懂师父的担忧,反而有点高兴:这位要是晋升成后妃,他就算是一跃上天了。

    谁知没多久福宁宫就来人通知了:那位要被押送回来了。

    什么?押送?

    大半夜的。莫非是出了什么岔子?

    金枝被内侍们押来时,蔡狗子提着宫灯相迎。

    他一脸担忧问内侍:“这么晚了,怎的才送来?”

    内侍们打着哈欠抱怨:“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人,居然敢打扰官家休息。”

    “怎的?”蔡狗子提起心。

    休息?

    莫非是侍寝了?

    一名内侍拍拍他肩膀:“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谁敢在官家睡着后乱翻官家衣柜的。”

    嗯?

    蔡狗子目瞪口呆。

    这似乎与他想的不一样。

    金枝则抱着薄被不撒手。

    掖庭里可没被褥,好容易寻到床薄被自然跟着拿过来。

    蔡狗子心态稳:

    没侍寝就没侍寝吧,安置金娘子休息是正经。

    他点了烛:“天大的事儿明天再说,这么晚了,您先睡吧。”

    借着烛火的灯光,他照见了明黄团龙的被褥。

    蔡狗子心里嘀咕,凑进去细看。

    天子锦被,礼制要求明黄丝绸外罩,内衬上好丝中棉,加缘饰,周围镶嵌金裹、装钉、施珠无一不可或缺。

    此时那被褥正被金娘子大而化之抱在怀里,有半截还差点拖在了地上。

    “天!”蔡狗子差点没吓得坐在地上。

    金枝摇头:“官家本来罚我面壁,可不知为何我激怒了他又被赶了出来。”

    她正偷被子呢,不小心惊醒了朔绛。

    他喊来侍卫,将她赶了出来。

    “不过不亏,我还卷了一个被子呢。”

    她眨眨眼。

    她摸摸袖子里的金链没说,她还藏了一条金锁链呢。

    “您,可知道这是天子之被?”蔡狗子苦着脸,“若是明儿被发觉,您只怕要掉脑袋。”

    金枝眨巴下眼睛很无辜:“是官家亲自开口给我的。”

    蔡狗子放下心来。

    金枝出门前手里还抱着被子不撒手,王德宝要她放下被子:“大胆,御用之物岂能这般亵渎!”

    谁知朔绛开口:“犯人拿过的东西莫要再拿回来。”

    王德宝为难,这弄脏了按照宫内规矩可以烧了,为何非要给她?

    金枝不管那么多:“掖庭连个被褥都没有,犯人砍头之前还能吃顿饱饭呢!”

    言外之意你砍头前还要冻着我?

    明光锦帐后传来官家疲惫的声音:“拿着锦被一起滚。”

    滚就滚。

    这锦被就是好,又暖和又轻薄,金枝睡了个踏实好觉。

    一觉醒来,春雨已经停了,艳阳高照。

    院里的野菜经过昨夜雨水的滋润,越发舒展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