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与玉叶聊完天恋恋不舍送走了妹妹。

    这时听得有脚步声。

    转身一看,朔绛从月洞门下走出。

    她忙行礼。

    朔绛道了声“免礼。”

    而后将一个食盒递给她。

    “是赏赐么?”

    金枝期待地打开食盒。

    一个个团成杏子大小的青团安安静静躺在桑叶上,

    像是乖巧的绿色小动物一般。

    金枝眼睛发亮:“青团!”

    她的欣喜让朔绛的坏心情一扫而空。

    他满意地注视着金枝欢呼雀跃的样子,脸上却云淡风轻:

    “别人的贡品,我不爱吃这个就给你了。”

    金枝也照谢不误:“多谢官家!”

    嘴真甜。

    朔绛美滋滋的。

    只不过……

    金枝摸着食盒把手:“这上面怎么湿漉漉的?”

    朔绛:……

    适才他太紧张于金枝会如何作答,竟出了一手的汗。

    第二天游飞尘在朝堂上就觉得官家瞧他的神色不对劲。

    他上奏的折子被官家驳斥了回来,上面只有几个字:“再查。”

    游飞尘:臣领旨。

    **

    明月称病,原以为能躲过一劫。

    谁知惹了忌讳,这回回宫时王德宝怎么也不愿意带她回来。

    明月便只好待在行宫看着他们一行人回京。

    她心里又悔又恨。

    要怪只能怪自己太浮躁。

    可很快她就听到有位投怀送抱的宫娥被毫不留情拖了出去,

    而后又按照宫规被责打而死。

    明月这才后怕。

    后悔也罢,忏悔也罢,她只能待在行宫。

    运气好的话看明年官家避暑时还记不记得她。

    **

    回到宫里王德宝便将金枝唤了去:

    “金娘子,这司寝的活计空了出来,交给你可好?”

    金枝想了想。

    摇头摇得什么似的:“不!”

    她又想起了那晚受到的惊吓。

    王德宝纳闷。

    他是瞧着金娘子有被独宠的趋势,这才打算对金娘子适当示好呢。

    谁知金娘子毫不留情?

    他耐住性子给她分析:“您莫要嫌弃辛苦,须知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啊。”

    金枝摇头:“我是爱赚钱,可有的钱赚不得。”

    有的钱脏啊。

    王德宝见她不明白利害,便又说得直白些:

    “您想想,这司寝跟在官家身边,伺候起居……”

    以他这等精明谨慎的性子,已经说得够直白够仔细了。

    可听在金枝耳里,

    那晚看到的东西又不由自主浮现在脑海里。

    那触感,那尺寸。

    嗬。

    金枝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去!”

    王德宝一咬牙:“您怎么就不明白呢?!”

    金枝懵懂瞧着他。

    王德宝叹了口气:“您去寻蔡狗子干爹商议吧。”

    他只能言尽于此。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这位怎么不动心呢?

    多少得了宠的后妃都巴望着左右不离官家身边呢!

    能做个司寝的女官,

    又趁着官家还在兴头上夜夜在官家眼前晃,

    到时候定能成就好事。

    趁着后妃们还没进宫怀上龙嗣。

    到时候只怕会一步登天。

    之后的后妃便是再怎么得宠,皇长子之母的位子也就占上了。

    再抱着皇长子求了太后庇护。

    这一世的福泽还长着呢。

    可惜这位就是不开窍。

    罢了罢了。看来金娘子是真没这福气。

    他摇摇头。

    前头送的青团大获好评,朔绛便又叫王德宝从外头买些荔枝酥酪之类的点心带进宫来。

    点心送来。

    朔绛便想等午睡后四下无人时给金枝。

    谁知他行至堂前花树,

    忽被他听见了金枝跟欲行小声聊天。

    聊得正是游飞尘。

    欲行问金枝:“有人等你还不好?”

    金枝摇摇头:“从前大家都穷自然门当户对,可人家做了官,我高攀不起。”

    做了官,高攀不起。

    朔绛心里有刹那的刺痛。

    欲行不解:“你也是女官,有什么高攀的?”

    金枝笑:“人家官太太要应酬,要会诗文,这样的妻子带出去只会惹得别人耻笑他,而且以后的孩儿也会被人笑话有个做屠夫娘子的娘。”

    “可……”欲行还是不愿放弃,“你那位青梅竹马他也愿意啊!”

    金枝摇摇头:“我本身就是泥腿子出身,爱笑爱闹的性格,不受拘束,被人明里暗里嘲笑,便是我夫君多愿意我也不愿意!”

    朔绛的心沉了下去。

    是了。

    金枝那样长在野地的蔷薇,

    就算送她进皇宫给她荣华富贵她也不会稀罕。

    那对她而言只是一座金笼子。

    金枝和欲行聊了两句便又去了别处。

    朔绛站在凌霄花架下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