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嬷嬷听令。

    **

    朔绛大踏步走出了福寿宫。

    他脸上淡淡瞧不出任何情绪。

    可等回到福宁宫第一件事就是唤来王德宝。

    “福宁宫的事透到福寿宫去了。”

    只这一句话。

    王德宝忙跪地磕头:“官家,是小的失职。”

    朔绛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他慢慢说出,逐字逐句:“再无下次。”

    果然查出来是一个随扈的小太监。

    王德宝给官家禀告:“已经打算将他打死。”

    “慢着!”朔绛冷冷道,“就在福寿宫门口打。”

    福寿宫是太后寝宫。

    王德宝闻言心惊,忙应了下来。

    他退了出去。

    在兀廊处遇到了金枝。

    她兴冲冲捧着一碟子荔枝:“御膳房让我捎过来的!”

    说罢便要进内殿。

    王德宝忙阻拦:“哎……”

    官家正在气头上呢,现在去可不是招忌讳?

    谁知内殿里官家的声音飘了出来,愉悦而温和:“原来是吃荔枝的时节了。”

    王德宝:……

    他忙下去办事。

    朔绛瞧着金枝,外面的暖阳照在他脸上,越发映衬得他温和儒雅。

    他示意金枝:“坐下吃吧。”

    金枝就等这句话呢。

    她从御膳房看到有这样上贡的好玩意儿,

    立即自告奋勇跟司膳请了这端果盘的活计。

    要是官家出言赏赐,她不也能尝尝鲜?

    说来遗憾,她还从来没吃过荔枝呢。

    果然官家大方慷慨。

    她眼前一亮。

    坐下毫不客气第一个伸手去够荔枝。

    朔绛嘴角含笑看着她:“你先帮我试试毒。”

    这荔枝被剥好了放在玉石小碟里,旁边还有银汤匙。

    金枝雀跃。

    她自然知道朔绛是让着她先吃。

    她拿起汤匙,却送到朔绛嘴边:“谢谢官家赏赐。”

    朔绛眼睫微颤,随后微微倾身。

    却没有就着她的手吃,而是拿起旁边的银叉叉了过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如翩翩谪仙一般。

    啧啧,官家可真雅致。

    自从上次官家帮她捞铜钱和与她一同漂流后,金枝对官家就亲近了几份。

    从前那些锁她掐她的仇也在官家舍身救她时散去了不少。

    毕竟金枝也知道落水者拼命挣扎,很难自救。

    而这当口官家还能救她出来,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了。

    当季的荔枝甜而多汁。

    金枝吃了一个又一个。

    朔绛吃了一个便不吃了,只瞧着她吃。

    他忽得开口:“金枝,你可愿跟着位女大儒读书?”

    金枝当然愿意:“那敢情好!”

    她自小的愿望就是读书习字呢。

    就像她娘那样,像她去世的爹一样。

    就连当初寻夫婿的时候第一个给媒人开出的条件便是最好是个做官的读书人。

    朔绛点点头:“正好我要编一套汴京民间志,想请女大儒编纂一部分,你便给她打打下手,捎带拜她为师。”

    这是朔绛想了很久才思索出来的理由。

    这样诸人就会将视线投到海棠居士身上。

    不然忽然请女大儒为金枝教书,只怕会引起朝堂上下过早关注金枝。

    在他没有完全为金枝建好庇护前,绝不会让她过早暴露在诸人眼光下。

    倒不如慢慢来。

    女大儒进宫,让女官去帮忙打下手无可厚非。

    别人也不会怀疑到金枝。

    啊?还有这等好事?

    金枝连荔枝都顾不上吃了。

    她忽然有些胆怯:“可,可我只会一点点啊。”

    先前她当众作诗只能做出“去年啃甜瓜,今岁赢元宝。”

    这样的诗句在宫娥里糊弄糊弄也就罢了。

    真跟大儒面前那是比不得的。

    朔绛鼓励她:“要写的是汴京民间诸事,不都是你熟悉的么?”

    “啊?还有人写这个呢?”

    朔绛点点头:“民为贵,贩夫走卒的生活便是本朝根基,又有何写不得的?”

    金枝忽得来个兴趣:“啊,这个我可以。”

    她又有点疑惑:“你们读书人不都瞧不起这些吗?我还清晰记得你当时嫌弃腌臜。”

    朔绛唇角轻弯。

    他看着金枝,宽阔的肩膀绵延出山峦一般的起伏:“那是以前的我。”

    他也是在金枝的影响下才开始慢慢注意到平凡的百姓们。

    金枝有些高兴,她眼睛亮晶晶。

    猪鱼这人真不错,能处。

    外头被打的太监疼得鬼哭狼嚎。

    黄如晦站在暗处,额头流下冷汗。

    还好这次他趁着灌醉了小太监套出了话,让他不记得告诉过谁,否则连他都要被牵扯出来。

    不知道下回他还有没有这么好运气。

    可。

    富贵地位在前头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