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金枝有两瓶啊。

    不过她没有再说什么:“我也是瞧着用过了的小瓶子好看才多问问,那便无事了。”

    出了太医院,她没有回福宁宫,而是先去寻蔡狗子。

    掖庭关了,蔡狗子如今在司珍所混口饭吃。

    瞧见金枝,他一如既往高兴:“见过尚宫大人。”

    “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金枝也不客气,她拿出瓷瓶问蔡狗子:“你还记得这个么?”

    “记得啊。”蔡狗子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您当时不是受了伤么?我就去太医院问药,有个面生的小学徒递给我这瓶子,说这个是跌打药,我便拿了来给你。”

    “怎么?不好用么?”

    金枝点点头:“好用。”

    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从蔡狗子那里出来她又去寻了玉叶。

    玉叶已经得了官家恩典可以出宫,只不过还要等下一个旬日才可与其他宫人一起出宫。

    她这几天都在收拾行李。

    见金枝过来煞是高兴:“阿姐!”

    又扯着金枝的手臂有些不舍:“阿姐,以后我走了,就只有你一人在宫里了,那可如何是好?”

    金枝摸她发髻:“傻孩子,姐姐很快也能出宫。”

    她想好了,等过段时间瞧着官家脾气好些的时候,就自请出宫。

    “真的?!”玉叶欣喜不已。

    “真的。”金枝点点头。

    不知为何心里有一丝痛。

    她忽略了这情绪,又问玉叶:“你出宫可有人来接?提前说好了让娘和弟弟拉牛车来接你。”

    玉叶忽然脸上飞起两抹红晕:“有人接。”

    金枝瞧着蹊跷。

    果然玉叶羞答答卷起了腰带:“是,是凌统领。”

    “凌正德?”金枝惊讶出声,“你原来情郎的上司?禁军统领凌正德?”

    玉叶捂着脸,还是点点头。

    金枝一阵头痛:“你怎的与他走到一起去了?那禁军统领管着官家的安危,手里掌着大内的军权,听说还是官家麾下杀人如麻的,能是吃素的么?”

    她固然不愿干涉妹妹的婚事,可也不希望这般单纯的妹妹与一个杀人如麻的政客混在一起。

    玉叶忙摇摇她的手臂:“阿姐莫气,凌统领是个好人。”

    “好人?”金枝有些生气,“他比你大十岁,欺负你个小娘子,他能是个什么好鸟?”

    她越说越生气,恨不得抄起个菜刀就去寻凌正德拼命:“这人瞧着老老实实,谁知背地里竟有这么龌龊的心思!”

    玉叶忙扯住姐姐衣袖:“姐姐,凌统领真是好人!他一向待我客气受礼,多说几句话还会脸红,上次给你的跌打膏还是他主动让我给你的。”

    “跌打膏?”

    金枝忽得住了手。

    “对啊。”玉叶忙解释,“那药膏极为难得,太医院只得了两瓶,官家赐了一瓶给凌统领,他立即让我给了你。本来那是治战场上擦伤刀口的。”

    金枝从怀里掏出个瓷瓶:“你说的可是这个?”

    玉叶点点头:“是啊阿姐,我亲自交给你的,你怎的带在身上?”

    金枝没有回答她。

    她有些失魂落魄往前走了。

    她回福宁宫后就将两瓶都取了出来,

    一瓶是蔡狗子去太医院取来的,一瓶是凌正德给妹妹的。

    既然只有两瓶进献给了官家,那么蔡狗子拿来的那瓶——只能是官家留着的。

    三四年才能得一瓶奇珍异宝凑出来的跌打膏,主治战场上刀伤擦伤。

    凌正德作为官家嫡系,只得了一瓶。

    官家自己那瓶,本来也应当是留在关键时刻救命用的。

    可是官家给了她。

    不对,别别扭扭让个小太医给了蔡狗子。

    金枝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当时朔绛还在气她,

    因为过去的事情生了气,气势汹汹冲进掖庭。

    她那时恨死他了。

    可他那时还是别别扭扭用这种方式向她道了歉。

    金枝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等晚间时。

    她便问朔绛:“官家,当时,你掐我那时……”

    她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开口。

    听到朔绛耳里却像是在问责。

    他神色立刻变得郑重,将手里的毛笔放回笔架上。

    转而认认真真对金枝说:“对不住,金枝。”

    他斟酌着字句:“是朕鬼迷心窍,竟……”

    他一字一句,盯着金枝的眼睛毫不退缩:“总之,是朕不好,你若是心里气我,便打骂回来,我绝无二话。”

    说罢还伸出手臂,示意金枝打骂。

    金枝熄了心思。

    两人中间的纠葛,又怎么说得清楚?他家破人亡,何尝没有她推波助澜?

    她摇摇头:“是我提起不对了。”

    她出去了。

    秋风习习,吹到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