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不觉中说得大声,

    不知是在向苏三娘辩解,还是在说服自己。

    殊不知朔绛正要来后院帮忙晾晒。

    一下听见了这话。

    他心里有些酸涩。

    果然金枝是一点都不愿意。

    他转身回到前院。

    金枝来前院时朔绛正垂眸打量金豆吃草。

    他目光悠长,

    似乎在想什么遥遥远远的事情。

    金枝摸了摸脸上的红晕。

    她看着朔绛正打量金豆,便凑趣:

    “官家似乎一直喜欢这头小羊,不如将她们母子送进宫里去?”

    朔绛才回过神来。

    他瞧了那无拘无束正围着草料据案大嚼的小绵羊。

    唇角微微提起:“不用了。”

    既然天性不喜宫中拘束,又何必因为一己喜好将之拘束起来?

    自己痛苦点就痛苦点吧。

    金枝闻言摇摇头。

    她本来也就是随口提提。

    饲养孔雀、麒麟等物的皇家御苑怎么可能饲养着两头平平无奇的绵羊?

    哈哈想想那场景就让人忍俊不禁。

    金枝有些自嘲地想:

    平凡的绵羊还是乖乖待在羊圈才好,莫要去皇家御苑丢人现眼。

    苏三娘做好了饭菜却又迟疑了,

    她将女儿拉过去,问她:“官家怎么办?”

    她也是左右为难:

    “这请官家吃吧,都是粗野市井之物慢怠了官家;不请吧?难道要我们吃官家看着?”

    金枝想了想:“就让他一起吃吧。”

    官家肯定不会嫌弃的。

    不知为何,她虽然没有去问,却肯定官家不是那样的人。

    朔绛果然没有蹙眉。

    他顺理成章拿起了粗陶饭碗。

    !苏三娘惊得差点丢了饭碗。

    她虽然也自诩见过世面,可打死她也想不到官家能与她同桌吃饭。

    金枝倒安然如素,还给朔绛夹了一筷子腌菜薹:“官家尝尝。”

    “嗯。”

    朔绛眉毛都不皱,张口吃了下去。

    苏三娘渐渐放下心来。

    又扯起了家里的琐事:“卫石那孩子如今在书院读书终于有些长进,我就说嘛,他爹是个读书料子,我也不差,怎么还能生不出来个会读书的儿子?”

    不过她还是有些愁:“如今找的那书院似乎有些拉帮结派,是郑家的私学,郑家子弟嚣张闹事,夫子也护着他们,你弟弟倒挨了几顿打。”

    金枝出主意:“再换家书院罢。”

    官家忽得出声:“就让他明儿去宗学罢。我吩咐王德宝去办好便是。”

    金枝愣了。

    宗学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皇帝家宗亲读书的学堂,皇子、王爷都在那里。

    教书的都是当世大儒。

    朔绛心里盘算着,很是满意自己的安排。

    若是卫石是个读书料子,自然会得大儒们青睐,

    不会影响他进一步科举考试。

    若是卫石读书不好,那么宗学里的子弟时不时可得官家恩赐,

    不用科举便可赐第授官。

    不管是哪条路子卫石的前程都不用愁了。

    “官家,这,这不成吧?”

    苏三娘磕磕巴巴。

    就连金枝都出言:“官家,这赏赐也过于……”

    朔绛摇摇头:“天子之言堪称九鼎。日后读书还要看他的造化。”

    苏三娘忙不迭跪谢。

    被朔绛拦住。

    既然金枝不愿意嫁入宫里,那培养她弟弟叫她日后有个强有力的娘家,也好叫她未来的夫婿不敢轻慢她。

    这么想着,他的心里有一丝钝疼。

    苏三娘很高兴。

    儿子的书院有着落了。

    官家并不挑食,也不并不嫌弃食物粗鄙,反而时不时对她的手艺进行称赞。

    苏三娘高兴了:“官家,不是老身夸耀,家里那口卤水缸供着多年的老卤汤,炖出来的猪肉豆干滋味芳香。”

    金枝挑了挑眉。

    朔绛面上有微笑:“那敢情好。”

    “那是!我们店里这许多年生意红火,少不了那道卤汤!”

    苏三娘还欲说下去却觉察到女儿扯了扯她衣袖。

    “你这妮子有什么不能说的?人不能忘本。”苏三娘还当金枝是因为自己家做肉铺生意被提及而不好意思,“你便是做了女官,也莫忘了你是肉铺家的娘子。那卤汤是这汴京城里也闻名的老字号。”

    金枝咳嗽一声:“娘,那卤汤是官家调制的秘方。”

    “卤汤当然是调制的秘方。嗯?你说什么

    三娘终于反应过来。

    她狐疑盯着女儿。

    金枝摸摸鼻子:“娘,那就是官家自己调制的。”

    “啊?”苏三娘悻悻然,“那个,怪不得这卤汤这般受街坊们欢迎,原来是沾了官家的福气。”

    金枝捂嘴笑。

    朔绛也笑,他夹起一筷子豆干:“是沾了金枝的福气。”

    他那时从富贵乡里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