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没有读书的天分,全靠认真温书才行。我娘想让他考状元,我估计不行。”金枝摇摇头。

    她忽得提起了一件颇为感兴趣的事:“官家,您是如何统率三军的?”

    毕竟官家从前连个羊都舍不得宰,养回家还给取名金豆。

    朔绛住了笔。

    许多往事纷至沓来:侯府满门的鲜血、逃亡路途上追杀他的铁骑、第一次举起军刀时的坚定。

    他收敛了笑容,轻描淡写道:“比旁人杀的人多,自然就受了旁人的敬意,日子久了也便收拢了一批人在身边。”

    “那官家肯定很难吧?”金枝有些同情。

    她也曾经从一无所有中挣扎着爬起过,自然能理解那种身处绝境只能靠自己咬牙爬起来的境况。

    朔绛一顿。

    这一路走来别人或倾慕他的能力,或惊叹于他的手段,或垂涎于他的权势,可第一次有个人心疼他的不易。

    即使他已经爱金枝极深,却还是再次被她戳中。

    他瞧着金枝明澈双眼,唇角上扬:“不难。”

    每次困境时我心里都会不由自主想起你。

    那便一点都不难了。

    **

    金枝觉得最近真是财运旺旺。

    先是弟弟有了官职,得了一份俸禄,从此他上学的开支便没有了。

    而后是苏三娘写信进来,说肉铺里得了一副官家手写的招牌。

    敲锣打鼓迎了进来后,肉铺的生意登时变得更好。

    她不得不又雇了两个伙计,还又开了一家分店。

    金枝拿着信一下子开心了不少。

    肉铺是家里的生计来源,如今弟弟已经自立,妹妹又要出嫁,她还领着一份俸禄。

    终于可以放下心来了。

    朔绛在窗下看书,翻页的瞬间他抬起头来,瞥了对面屋檐下的金枝一眼。

    金枝正安排宫里的杂务,可她眉飞色舞,眼神中带着耀人的光彩,看来是真的高兴。

    不知道说到什么,她对着几个小宫娥笑了起来。

    眉目舒展,巧笑嫣然。

    朔绛目光回到书页上,他对着书页也浮现出了笑意。

    第二天金枝就来谢官家,她还端着一碟子荔枝馅儿团球:“上回见官家爱吃这个,我便自己做了些。”

    御膳房的司膳们得了官家的令终于研究出了这道糕点。

    因此御膳房里有不少这道糕点的原料,金枝便讨了些自己做了过来。

    朔绛失笑。

    原来她以为自己爱吃这道点心么?

    他一迟疑,金枝瞧了出来:“官家不爱吃么?”

    朔绛摇摇头:“不,爱吃。”

    她爱吃,他便爱吃。

    金枝便喜滋滋将点心呈上来:“多谢官家为我家肉铺题写牌匾。”

    她心里还怀着一些小女儿的心思,为什么后宫那么多女官,官家不替别人写呢?!

    肯定是官家待她也比旁人要好一点!

    哪怕是一点点,都足够让她窃喜。

    朔绛轻描淡写:“不过是顺手写的。”

    金枝却不气馁。

    她将点心银叉递给官家:“这里一碟是我做的,一碟是御膳房做的。”

    她生了促狭之心:“官家,您尝尝,谁做的好吃?”

    朔绛慢慢品尝。

    一碟青色盘子甜淡适中,还有淡淡荔枝香气,

    一碟子粉盘子糖似乎放多了,有点甜腻腻的。

    他毫不犹豫指着粉盘子:“这碟更合我的口味。”

    是吗?金枝笑逐颜开。

    那可是她做的。

    只不过她不说,只是喜孜孜笑。

    朔绛也不点破。

    坐在窗下,一口接着一口,将那碟子荔枝馅儿团球,尽数吃光。

    原来官家喜欢吃糖重点的吗?

    金枝看在心里。

    她决定以后给官家做点心,都要多放糖!

    过几天进入腊月。

    这日午后,朔绛唤来金枝:“今日可有空陪朕去七宝阁一趟?”

    “好。”金枝应下,不过要做什么呢?

    朔绛瞧出了她的疑问,淡淡道:“陪朕给太后娘娘挑拣件过年的贺礼,挑得好有赏。”

    王德宝在旁听见了,垂眉敛目不吭声。

    啧啧,说什么挑得好便奖你。

    官家的私库里就是闭着眼睛都能挑到好东西,

    不过是寻个由头给金娘子送东西罢了。

    官家真是太过宠着金娘子了,却又不封赏个封号宠幸了她。

    当真是看不懂。

    不过金娘子人不错,王德宝这些天是着实被金娘子人品所折服了的。

    原本稳重端正的他都忍不住私下里提点金娘子一句:“那里是官家私库。”

    官家私库?

    啊天子放钱的地方,那得多金碧辉煌啊!

    金枝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噗通噗通剧烈跳动,似乎比那天朔绛覆盖她的手背教她写字那时还要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