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给她的轮廓打上了一层柔和的浅光。

    不远处的屋顶下有只橘黄狸猫从屋脊下慢吞吞走过。

    屋下房檐,朔绛置身于房屋阴影下,目不转睛盯着金枝。

    适才便是他出手帮金枝推车。

    金枝出宫第二天,他实在忍不住,

    夜里从宫闱出来想去见金枝。

    她果然离了他也照旧朝气蓬勃,

    一人将太平车拉得风生水起。

    朔绛在心里劝自己千万不要惊扰了她的生活。

    可遇到斜坡时朔绛到底还是没忍住出手了。

    他神色晦暗,直到金枝最后一路进了巷子才转身就走。

    金枝回家睡了个好觉。

    这才有心思收拾起自己从宫里带出来的行李,

    她随手拿起磨喝乐,想着将它放在何处。

    官家为何有兴致做这玩意儿呢?

    磨喝乐是个小娘子,穿着漂亮的鹅黄色衣裳,

    金枝笑,她今天正好也穿着鹅黄色袄裙,这磨喝乐倒有几份她的样子。

    只不过她穿的鹅黄色袄裙下面配的是月白色褙子,

    这个磨喝乐下面配的是嫩绿色褙子。

    不得不说官家的品味的确高雅不俗,这么一配要娇俏些许多。

    金枝瞧着瞧着,心里忽然多了一份促狭:

    她偏要磨喝乐与她穿同样的衣裳。

    她三下五除二便缝了个小褙子要给磨喝乐换上。

    将磨喝乐倒置预备给她穿衣服,

    忽然金枝一愣:

    磨喝乐繁复的裙角下面,

    磨喝乐的底座之上,

    用胶沾着几粒红豆。

    金枝立刻就想到官家曾叫她写字:

    在宣纸上她曾写下过“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的诗句。

    这红豆是这个意思么?

    可很快金枝便摇摇头,

    或许就是为了稳固磨喝乐不倒才随便粘的,

    至于为何是红豆,那或许是因为官家手里只有红豆没有黄豆。

    自己真是疑心生了暗魅,金枝嘲笑自己。

    **

    玉叶要嫁进凌家,这让苏三娘脸上格外有光。

    凌家虽然是个破落了的世家,

    可有个世家的名头在那里,

    寻常并不会和平民们联姻。

    而凌正德作为官家嫡系甚得器重,

    只怕再过两年封疆大吏也是使得。

    因而这些天街坊邻居们没少与金枝家道喜贺喜。

    苏三娘也人逢喜事精神爽。

    风一般给玉叶备嫁。

    可不想官媒支支吾吾说了桩事:“凌家族里觉得您家前头有个姐姐未嫁,长幼无序,总不愿意办这事。”

    苏三娘一听就急了:“怎么还未嫁过去就嫌弃我女儿?这婚不结便不结了,挑剔我家大娘子是万万不能的。”

    官媒忙赔笑哄她:“这不是商量么?”

    苏三娘绝不妥协。

    玉叶也放话“若是嫌弃我姐姐,那亲事不结也罢。”

    金枝瞧着凌正德一天三趟来回商议此事,嘴皮上的泡都起了一层。

    她摇摇头,直接去了白家一趟。

    等回家后再见凌正德便告诉他:“你去寻你们族里说吧,我也定亲了。”

    “什么?定亲?”苏三娘和玉叶齐齐张大了嘴巴。

    金枝最镇定:“是,与白大人。”

    玉叶第一个反对:“阿姐不行,凌家是有意刁难,我不嫁便是,可不能拿你的幸福来做注。”

    她气鼓鼓瞥了凌正德一眼。

    凌正德的脸涨得通红,嗫喏几句却说不出什么。

    金枝便笑:“你要嫁到凌家去,还没进门先将人家族里上下都得罪光了倒如何是好?”

    凌正德要求娶玉叶,凌家父母倒没有异议,

    但是凌家族里反对声颇多,

    都觉得玉叶是罪臣之后,又是乐女出生,配不上凌家门第。

    金枝见玉叶与凌正德真心相爱,便有心成全他们。

    “你个傻子,不是一直不想嫁给白家么?”苏三娘气得叉腰骂。

    金枝摇摇头:“原先是嫌白修远打打杀杀,如今他高升了自然安全些。”

    她去寻白修远商量过此事,

    白修远也甚为赞同。

    金枝有些犹豫:“只想等玉叶嫁过去后便取消定亲。还请白大人考虑。”

    白修远笑:“正好我也要这个由头,不然人都说我多年未婚怕不是有什么隐疾。”

    两人一拍即合。

    此事定下,凌家上下被堵得哑口无言。

    金枝与白大人便在樊楼最大的包间里定下了插钗礼。

    白大人买了上好的金簪,官媒在金枝的发髻间插了上去。

    官媒与围观的白家夫人、苏三娘俱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苏三娘回家后嘀咕:“我怎的总觉得不对劲呢。像是有个大石头要落不落得难受。”

    金枝也有些恍惚。

    白大人簪金簪那一刻,她脑海里想的却是朔绛赠了她花钗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