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叫苏三娘莫担心,金娘子吓着了,我带她去外面走走再陪她回家。”

    凌正德应了声是。

    朔绛继续吩咐:“听闻清易山有位高人,能够沟通天地昏晓,你安排下我明日就陪金娘子出发。”

    凌正德是个直肠子:“官家从来不喜欢怪力乱神,为何又要去这些地方?”

    朔绛不回答。

    他杀人无数,手上早就沾满了鲜血,因而混不在意这些。

    生前都只配做他刀下亡魂,何况死后?

    可是他不想金枝背负任何,因此才想去让金枝定心。

    **

    第二天,金枝醒来后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她去寻朔绛:“官家呢?”

    王德宝如今待她如待官家一般恭敬:

    “官家在勤政阁。”

    勤政阁内。

    朔绛一脸冷肃对着在地下的昭平:“赐毒酒给荀家夫人,说是丈夫去世后她悲痛欲绝追随而去。”

    福王被杀,昭平作为最大的组织者,已经被他们榨干了最后一滴情报。

    “什么?!”昭平不可置信,“朔绛!你不是这样的人!你那么温和尔雅……”

    朔绛神色如传说中阿修罗一样凶戾,他挑眉,平淡道:“我是。”

    “可你待那卑贱的金枝……”昭平心里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幻想。

    “不许提她!”朔绛脸上闪过鬼蜮暴戾,他垂眸,“帝姬不会以为朕能从一无所有到陷落汴京,靠的是从前一样的温和尔雅吧?”

    昭平瞪大眼睛,可惜已经被侍卫钳制住饮下了毒酒。

    她歇斯底里咒骂朔绛:“你等着!你那小娘子瞧见你这幅修罗模样肯定不会再喜欢你!你个虚伪骗子!”

    朔绛置若罔闻。

    他眼中全是冷冽,看着昭平喝了毒酒,睁眼而亡。

    最后他掸了掸袍角因为昭平挣扎而触碰到的灰尘这才出了殿门。

    “官家!”远远金枝走来。

    朔绛慌乱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眼中暴戾杀意一扫而空,

    转而轻声问:“枝枝怎么来了?”

    和煦如春色。

    “当然是为着来瞧你!”

    金枝今天格外依赖朔绛。

    朔绛笑:“我还有点事,枝枝先回去等我可好?”

    金枝点头。

    朔绛跟在她后头,他回去后将手搓洗得干干净净,

    又换了衣裳,熏了会子香,

    确保自己身上不沾染任何血腥味,才去寻金枝。

    金枝今日里要好了很多。

    她矢口不提昨天之事,只与朔绛东拉西扯。

    她这么待自己是因为没有看到自己真实面目吧?

    金枝心里自己应当是闯进肉铺的懵懂少年。

    绝不是那个杀人如麻手浸鲜血的活阎罗吧?

    她只杀了一人便如此惊恐煎熬,

    倘若被她知道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情郎杀了无数人呢?

    朔绛心里像是浓稠的墨汁在涌动。

    昭平适才所说一直在他心里萦绕。

    朔绛心里思忖再三,到底还是开了口:“我适才,在那殿里杀了昭平。”

    “啊?!”金枝停止了手里的动作,瞪大了眼睛。

    一瞬间朔绛便像堕入了无边深渊。

    他又自暴自弃想:就应当让金枝看看真正的自己怎么凶神恶煞,怎么赶尽杀绝,如修罗般手上沾满血迹。

    他心提了起来,已经等着最后的审判。

    谁知金枝下一刻便一脸义愤填膺:

    “她手里死去的那些宫娥内侍肯定很感激官家。”

    “一定是她太过分了,官家这么好的君子,怎么会随便就杀人呢。”

    “官家已经待她百般忍让了!她还要闹事!”

    念叨来念叨去,好像朔绛一个手握重兵帝王会被个手无寸铁的妇人欺侮一样。

    朔绛失笑。

    金枝奇怪:“你笑什么?”

    朔绛轻轻笑:“人都说心是偏的,我不信,我现在信了。”

    金枝还要问,却被朔绛反手抱到了怀里。

    他埋首在她颈弯,像是贪婪从她身上汲取着力量,

    真爱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是罗刹,你也会觉得他最可怜最弱小。

    **

    朔绛山带金枝来了清易山上游玩,

    清易山山清水秀风景秀丽,金枝目不暇接。

    她的精神已经好多了。

    她在前殿烧香。

    朔绛进了后殿,与高人交谈。

    他一身玄色宽袍,毫无任何富贵气,满身的书卷气:

    “先生,我此行来是为着一事:可否将一人的罪业背到自己头上?”

    那位高人眼皮抬起:“弑父是五无间业之罪,是大罪,应堕恶道。”

    他似乎知道朔绛要来做什么。

    朔绛一顿,随后问:“若是弑杀的这个父亲作恶多端,也不可减轻罪行么?”

    高人不答。

    朔绛笑:“既然您知道我的来历朕便不瞒着了,朕此行要写一份替业文牒供在佛前,背负一人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