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各户都乐开了花,人人最盼着遇到这种免费酒席,可以好好开个荤。

    一大早,老族长就指挥着村民建棚搭锅。

    老娘们系着围裙,从各家端来碗筷和板凳。

    爷们则杀猪搅水,把从各家凑来的桌子拼成餐桌。

    等到中午,城里请来的专门办宴的大厨赶到。

    他围上麻布围裙,手中提着刀,叼着旱烟,来到案头。

    猪肉上案,他示范着,交代帮手按照用途将猪肉分开,还不时训诫几句。

    猪肉分件入锅,在沸水中滚动着。

    大厨将准备好的调料也倒入锅里,无非是些葱姜蒜辣椒之类。

    很快,香气混着蒸气,顺着棚子升起。

    刘婶她们妇女负责煮糯米。

    等煮到六成熟,倒入盆中,加上饴糖搅拌成棕红色的团子。

    然后又在蒸碗放了几粒枣,将糯米填上,放在边上备用。

    肉煮到八成熟,大厨用铁钩将带皮的猪肉捞起,等到微凉,再用刀切成长形薄片,规整码在蒸碗中。

    猪的内脏和猪头肉则是凉拌的凉菜。

    一下午,村民全围在锅台周围,看着大厨麻利做菜,不时咂巴着嘴唇,吞咽着口水。

    大家从昨天晚上就没怎么吃饭,全留着肚子等待今天的晚宴。

    快到傍晚,大厨开始调面汤。

    先勾了一勺糖,放入锅中,再用脸盆加入肉汤,再兑上开水。

    熬煮时,帮手不停搅拌,往汤中加着佐料。

    浇汤面的臊子是炼猪油的油渣,再配上鸡蛋饼、韭菜、葱花和香菜。

    面下好后,入冷水激一下,捞出放在笼中。

    吃的时候,盛面,浇上荤油,撒上臊子,再舀上肉汤和辣椒面。

    这是婚宴开席前的第一道菜——喜面。

    而且“新媳妇”进门,婆家人就会端上一碗喜面。

    这时候,新媳妇就要吃得文雅细致,千万不可狼吞虎咽让婆家小瞧。

    村里的小孩都像过年似得乐疯了。

    他们围着灶台跑着,不时被大厨训斥着。

    孩子们在人堆钻来钻去,不停嚷着:“娶男媳咯,娶男媳咯!”

    迎亲队伍接上水云烟开始返回村里。

    夕阳西下时,前方村口一阵锣鼓喧天,唢呐齐鸣!

    上次水云烟嫁到村长家,没有摆宴,甚至花轿都没坐。

    因为他是妾,还是个男妾,加上颜氏坚决不许操办。

    这一次,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

    他也没想到场面会如此盛大,心中一阵紧张,又泛起欣喜。

    当然,花轿并不是从海州城一路抬来的,而是放在马车上。

    到了村口的山头才抬下来,否则轿夫岂不是要被累死……

    四个伙计故意晃晃悠悠抬着,水云烟红着脸不敢出声,手扶轿侧,眼前只有一片红通通的盖头。

    一曲喜乐奏完,锣鼓唢呐暂停,薛有容笑骂着四个抬轿伙计走得不老实。

    前方高头大马上的顾云峰,扭头望了他们一眼,散发出威胁却帅气的小眼神,脸上一阵通红。

    刘叁乐了起来,嚣张嚷道:“啊哟!云峰哥心疼媳妇咯,瞧那脸红的哩!”

    众人又是一阵欢笑,气氛很是热烈。

    迎亲队伍翻过山头,踏入村道,鼓乐再次响起。

    兰花姐等人已经在家中等着,连颜舒白和李大白也跑来帮忙了。

    小勇点起噼里啪啦的喜炮,院门口放着个火盆。

    水云烟被年晓米扶下轿,跨过火盆慢慢往东厢婚房走去。

    送亲的是薛有容兄妹和砖窑厂、酒楼的伙计们,他们抬着嫁妆走在队伍中间。

    本来年晓米要出嫁妆钱,薛有容死活不要,坚持由她们“娘家”送。

    年晓米只能作罢,但这份情,他会记着。

    薛有容准备的嫁妆有两套四季服饰、四铺四盖、一个樟木箱、一套桌椅和两套锅碗瓢盆。

    嫁妆被摆到新房中,兰花姐等人热情招待着。

    吉时已到!

    老族长已经来到年家,主持新婚夫夫拜堂。

    而齐婆婆则穿着喜庆裙袍,端坐东厢堂屋正中,满意地看着顾云峰和水云间牵着红绸走来。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夫对拜,最后送入洞房。

    齐婆婆高兴地眼泪婆娑。

    年晓米忙指挥众人前往村口赴宴。

    那边也做好了开席准备。

    正酒比昨晚的夜酒更气派,村里的妇人都加入了端菜行列,除了翠兰。

    她还真是好意思!

    早早就和颜贵挑了个好位置,坐下嗑着瓜子。

    年晓米望去,心中一阵恼火!

    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他们倒好,和爷爷奶奶一样!

    不过,今天的日子不适合翻脸,先忍着,咱们秋后算账。

    好在翠兰今天倒也聪明,没有搅和婚宴。

    正酒比夜酒席面多了八道炒菜,村民对宴席很是满意。

    而此刻的新房里,水云烟还顶着盖头端坐在床上。

    兰花姐则陪着他。

    齐婆婆端了喜面来到新房,让他两吃点东西。

    兰花姐凑到碗前闻了闻,肚子一阵响:“真香哩,忙到现在,还真是饿了!”

    水云烟隔着盖头笑起:“饿了你就吃呗!”

    兰花姐倒是不客气,拿起筷子夹起面条吃了起来。

    水云烟也饿了,揭起盖头,夹了块肉放入嘴里。

    此时,房门被推开。

    帅气的顾云峰,红着脸端着两道菜走了进来。

    兰花姐笑道:“妹夫!”

    顾云峰和水云烟纷纷一愣,这是咋论的?

    后来仔细一想,水云烟不正是他的“妹子”,顾云峰自然是他的妹夫,也没错。

    顿时,顾云峰的脸更红了,水云烟也跟着红霞满面。

    顾云峰赶紧放下两碗菜,小声道:“俺怕你饿了!送些吃的来。”

    然后逃似得出了新房。

    兰花姐少不了一阵挪揄玩笑。

    水云烟慌忙吃了两口,把盖头盖上,心中却不断浮现那个帅气的身影,心中一片甜蜜。

    而村口此时人声鼎沸。

    人们恭贺着年晓米一家,也夸赞着酒席的体面,直到酒足饭饱,纷纷告辞。

    临走前,村民也都送上红布包着的礼钱。

    无非是些饴糖,蔬果、棉布啥的。

    年晓米和颜墨恭送完村民,又将薛有容兄妹、李大白和四个轿夫安排在二楼客房。

    而此刻的新房里,水云烟依旧盖着盖头。

    几个孩子跑了进来,一阵欢闹。

    年晓米终于闲下来,推门进去,把孩子们赶到外面。

    “玉虎,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玩,云烟哥哥盖着盖头呢,别撞着了!”

    水云烟笑道:“二哥,我哪有恁娇贵!”

    年晓米说道:“他们今天特别疯,难得遇到这种喜事,我是要防着点。”

    大力等四个孩子来到年家好些天了,他们的性格也慢慢开朗起来,融入了大家庭。

    连那个最害羞的小力,话也多了起来。

    聊着聊着,年晓米问道:“兰花姐,你和李大白啥时候办事?俺也给你们好好备着。”

    兰花姐爽朗地笑道:“等小勇办完再说哩!”

    又聊了会,薛有容看看外面的天色,笑道:

    “这天也不早啦,妹子,一会闹洞房你可要防着些,那几个家伙坏得很哩!”

    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水云烟又绷紧身子,手心一层细汗。

    不一会,顾云峰在小勇等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新房里红烛摇曳,顾云峰在男伴们的推搡下,颤抖着用秤杆挑去红盖头。

    盖头被揭开,露出清秀的脸庞。

    白皙脸颊露出一抹害羞的红晕,红唇紧闭,大眼睛羞答答的抬起,长长睫毛闪动着,瞬间又低下头去。

    虽然顾云峰早就见过水云烟,可此刻还是看痴了。

    颜墨吹着口哨嚷道:“男媳好漂亮,是不是啊?”

    其他小伙全跟着起哄。

    “赶紧喝合卺酒啊,新郎官发啥呆哩?”小勇早倒好酒,催促道。

    顾云峰端起,又递给水云烟一杯。

    两人先各饮半杯,然后红着脸交换酒杯齐饮。

    颜墨又嚷嚷着让新郎给“新娘”喂菜。

    顾云峰傻乎乎地去夹。

    颜墨让他夹肉丸,顾云峰便乖乖夹起去喂水云烟。

    不知谁推了一下,顾云峰手中一抖,肉丸掉落,大伙纷纷笑起来,打趣着。

    之后大家使坏,只许他夹肉丸、花生米、汤圆之类圆乎乎的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