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哥!妈,我哥出来了!”严芭叫道。

    乔逆回神。

    电视中的严 ,穿的正是昨天那套深灰正装,挺拔英俊,玉树临风,在众星云集的电影节会场内存在感依然很强,周身气质卓越。

    镜头足足给了这个被称为顶奢的alpha十五秒,才移到其他人身上。

    严芭抱来平板,让乔逆看弹幕:【严郎娶我!!!】【被胭脂帅晕了】【老公!!!】【胭脂胭脂胭脂啊啊啊】……

    乔逆:“?”

    他问:“胭脂?”

    严郎这个称呼是因为严 演过一个古装电影,在里面扮演一个温润如玉的郎君,婚后对妻子十分深情,纵然妻子病逝,也不曾再娶,让观众记了很多年。巧的是,片中男主也姓严,妻子呼他为严郎,此后粉丝也叫严 严郎。

    “叫我哥呢。”严芭噗嗤一笑,“只怪我哥魅力太大,连三岁小孩都喜欢他,一次访谈节目上,那小孩一直胭脂胭脂叫个不停,大家还奇怪,一问才知道是叫我哥。”

    这个称呼太可爱,很快被粉丝接受,并广为流传,成为继严郎之后最受欢迎的严 昵称。而且胭脂这个词与严郎一样,很古典,搭配起来有种说不清的旖旎缱绻。

    乔逆笑了。想当初他粉丝也为他取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称呼,小乔是最正常的,比如悄悄、妮妮、敲你。

    方檬跟林琬学着搓了半小时面团,就有点不耐烦了,找借口出来喝茶吃点心,拿起遥控换成儿童节目:“这个有什么好看的,给我家宝宝看点益智动画片。”

    严芭没有阻止,反正手机平板也能看直播。

    方檬跟林琬唠嗑:“这娱乐圈最乱了,什么人都有,严 这样的最招人惦记了,退了也好。”

    林琬笑而不语。

    方檬见乔逆目不转睛盯着平板,一派平和淡然,方檬没趣地嘴角一撇,忽又计上心头,对林琬说:“姐姐,有件事我得提醒一下,严 结婚前一定要做个财产公证啊。”

    林琬一愣:“财产公证?”

    “对啊。”方檬一瞥乔逆,似笑非笑,“省得有人别有居心。”

    跟严 结婚的是乔逆,明摆着是在说乔逆。

    乔逆还没吭声,严芭先不乐意了:“方姨你说这话也太难听了。”

    “怎么难听了?我说的不对吗?我跟你爸结婚前也做了财产公证,而且我听说很多大家族的人结婚前都会做的。”

    豪门婚姻,牵扯的不只是感情,还有背后的诸多利益瓜葛,一旦将来离婚,光是财产分割上就能打很久官司。为了避免麻烦,不少人在结婚前会做财产公证,确保就算将来离婚,财产的大头也在自己手里,而不是平白被分走一半,赔了夫人又折兵。

    方檬勾搭上严俊国,飞上了枝头,但严俊国不是傻子,结婚前就做了财产公证,他们若是离婚,最多一套房子就能打发方檬。

    为此,方檬有时心中酸涩,转念又想,只要不离婚,严俊国的就是她的,儿女们的也是她的。

    “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我还不是为你哥好。”方檬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见不得严家的财产多落一分在“外人”手里。

    严芭与林琬自是不把乔逆当外人,严芭还要反驳,林琬出言制止这个话题:“离结婚日期还长着呢,俊国都没说什么。”

    方檬闻言更酸,决定晚上在丈夫耳边吹吹枕边风。

    乔逆一言未发,却对她们的话上了心。思忖着等严 回来再说。

    电影节流程冗长,光是红毯就走了将近两个小时,乔逆他们没等到颁奖环节,就到了晚餐时间。严芭急吼吼地端着饭要到沙发上吃,被严俊国呵斥:“坐下,像什么样子。”

    严芭振振有词:“我要看我哥拿奖。”

    “坐下!”

    严芭不敢违抗父命,噘嘴坐下,向严老撒娇:“爷爷,你不想看哥哥拿奖吗?”

    严老昂着下巴维持一家之主的威严:“看什么看,不过是娱乐圈的一个小小奖项,哪儿比得上我们家在业内的威望。”

    “爷爷你这话就不对了,文化艺术永远是人类文明进步的证明!哥哥达到今日的成就,是在为人类文明做贡献。”

    这话成功逗乐严老:“你这丫头,吃饭!”

    “你怎么知道大哥今晚一定拿奖?”严扬笑问。

    严芭理所当然道:“当今娱乐圈,除了我哥,还真没几个能看的。”

    乔逆亦是淡定得很,他知道严 今晚一定会拿奖。

    严芭匆匆吃完就抱着平板歪倒在沙发上,目光炯炯看颁奖典礼,看到激动处,活鱼一样蹦 起来扭腰摆臀。

    “嫂子嫂子,到最佳男主角了!”

    乔逆用纸巾擦擦嘴:“爷爷,爸妈,我吃饱了。”

    林琬笑道:“去吧。”

    乔逆这才故作矜持地走到客厅,正好赶上颁奖,主持人操着甜美的嗓音念道:“获得今年金玉兰电影节最佳男主角的是,恭喜饰演《银色项圈》男主角的严 先生!”

    追光灯打在严 身上,他谦逊一笑站起来,上台领奖。

    颁奖嘉宾先是肯定赞美了严 的演技,以及电影传达的人文情怀、对当今社会制度的思考,金玉兰奖杯交到严 手里。

    镜头扫过全场,落在几个提名的候选人身上,其中之一便是一脸悻悻然的黄兴博。严芭啧道:“这个黄兴博居然还有脸来,上次在酒吧猥亵omega被抓,还想拉我哥下水,活该一万年陪跑。”

    乔逆无言,因为弹幕已经把他想说的都说了。他嫌弹幕影响观感,伸手把弹幕关了。

    严 说了几句常规感言,而后郑重宣布退圈,全场哗然。面对各式各样的目光与声音,他并未多作解释,只是平淡而简洁道:“我相信,未来的娱乐圈,一定会有更多杰出的艺人,带来更多精彩的作品。我拭目以待。”

    他面向台下,朝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优雅退场。

    看到这里,严芭叹了口气。乔逆亦心有戚戚,早知严 会退圈,但看着这一刻到来,仍是感到惋惜。

    严 退出娱乐圈,乔逆自己没进娱乐圈,从今往后,是真的跟娱乐圈绝缘了吧,乔逆蓦然生出丝丝不舍。

    上辈子的自己只是公司的赚钱工具,经常被强迫营业,受尽压榨,演狗血网剧,但却实实在在的,有一群可爱的粉丝支持他,看穿他表面的不愿意,帮着一起骂公司,与黑子大战。还有几个正剧导演对他青睐有加,只是一直没机会合作。

    黑暗之中有光,娱乐圈的污泥中亦有那么一片清净之地,让他时至今日念念不忘。

    只是还没有真正踏上那片清净之地,就一命呜呼。说没有遗憾,是假的。

    电影节在一片光彩熠熠的欢欣中落幕,之后的记者采访就不在直播范围内了。此时夜色已深,严老与儿子儿媳妇们说会儿话便回了自己小院,严俊国今晚宿在东楼,方檬挽着丈夫胳膊趾高气昂出了主宅。

    林琬让严芭与乔逆各自去睡觉。

    乔逆嘴上答应着,怎么可能真睡,洗完澡就在床上玩手机,网上自然就严 退圈的事炸了锅,尤其是粉丝们,哭倒一大片。本来严 拿下第三个影帝,他们比自己中奖一百万还开心,结果严 奖杯拿到手,就宣布退圈,就像一个雷在耳边陡然炸响,所有人都懵了。

    [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胭脂不可能退圈!]

    [我已哭晕在厕所.jpg]

    [从此世间再无严郎,我心已碎]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星域工作室,胭脂是在开玩笑对不对?]

    [严 ,谢谢你为我省钱,没有你的电影,从此我再也不用去电影院/微笑]

    [啊啊啊不可能!赶紧辟谣吧!!!没有严 的娱乐圈真的不可!]

    @导演关小铭:蜡烛

    网友:…………

    [严 忽然退圈,不是得了绝症吧??]

    粉丝:!!!!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想象力更是卓绝,很快就编撰了一部“严 因病退圈,虽死犹荣”的小文章,内容情真意切,催人泪下。

    乔逆:“……”

    他原本想着应该没多少人相信,毕竟前些天严 才发了自己的体检证明,身体各项机能完好无损、体质健康强悍。然而网上信息繁杂,当很多人都散播谣言时,群众很容易随大流相信谣言,而忽略摆在眼前的证据。

    这时候,就需要重新摆出来让大家看看了。

    @星域工作室:严 先生很健康,勿信谣勿传谣。

    转发的是严 的体检证明。

    @导演关小铭:蜡烛是为我家调皮的猫点的!你们……

    网友:………把话说完整很难吗?

    随着误会解除,严 也在微博发出事先准备好的“隐退声明”,言辞比在电影节上更为真挚,大意是娱乐圈沉浮十载,虽只在电影上微有造诣,但想要的荣光都拿到了,已然无憾。一路相伴,终有别时,后会有期。

    严 回到半岛庄园已是将近凌晨两点,两个守夜的佣人给他开灯,要去通报林琬,被他制止。

    “夫人给你留了饭团与糕点,要热一热吗?”

    “拿到楼上去。”

    严 先去浴室冲个澡,而后去小茶厅用餐。夜色静谧,窗外便是庄园内随处可见的香樟树,一泓月光自树影罅隙间泄流而下。

    他安静地吃着母亲亲手做的应季槐花糕,喝牛乳与绿茶兑在一起的奶茶,姿态放松,像是享受这孤寂而满足的时刻。

    直到猫一般轻悄悄的脚步声接近,扒着门框探出一只乱蓬蓬的脑袋,漆黑双瞳皎洁清润。

    严 弯起唇角:“饿了?”

    乔逆本想等严 回来,谁知瞌睡虫先跑来。他睡得正迷糊,听见走廊轻微的动静,顿时一惊,爬起来小心翼翼推开隐形门,瞅一圈卧室,没人;又去浴室看了看,水汽还未散尽,掺着醇浓芬芳的酒香信息素……他连忙退出去,耳朵贴着门听了半晌,这才走出去,循着灯光来到小茶厅。

    “过来。”严 就像招小猫一样。

    “……”乔逆挪过去,说了句废话,“你回来了。”

    严 拍拍身边的座位,意思是坐这里。乔逆本想坐小沙发的,犹豫一下坐在严 身边,离食物近。

    饭团往他这边推了推,“吃吧。”

    乔逆晚饭其实没吃多少,这会儿确实饿,他拿起一个饭团,剩下的推回去,“我够了。”

    严 给他倒了一小碗奶茶。

    乔逆吃相并不斯文,但唇红齿白十分赏心悦目。他边吃边没话找话:“我看了电影节直播,恭喜你拿到第三个影帝……”

    话音一顿,因为严 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乔逆咽下口中米饭,“你、你吃啊。”

    “嗯。”严 抬手,捏起粘在他唇角的饭粒,顺其自然放进自己口中。

    “……”乔逆轰的一下脸热如刚蒸熟的馒头,屁股就像被针戳了一下,嘣地跳到沙发尾,离严 足有半米距离。

    “怎么了?”严 明知故问。

    乔逆羞恼地瞪他一眼,又飞快移开视线,“跟你说件正经事。”

    严 完全不是说正经事的样子,笑问:“什么?”

    “关于婚前财产公证,我们去做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