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想说的意思,纪培明只好偃旗息鼓。

    到余冉家门口,放二人下了车,纪肖鹤便驱车离开。

    纪培明还精神,到家先搬起电脑剪视频,余冉去洗澡。

    他泡在浴缸里,在想明天去接旺财,要给李月妮带哪些礼物,行李还没收拾,乱糟糟地堆在客厅里。

    想着想着,思绪又飘到纪肖鹤身上。

    纪肖鹤说,和前女友没有感情,不会复合,又承认自己有在追的人。

    在追的人。

    会是谁?

    余冉对纪肖鹤的社交圈一无所知,想来想去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破罐子破摔地自我安慰:万一是我呢?

    下一秒就自我否决。

    他叹口气,捂住脸,掌心的水灌进鼻腔里,狼狈地呛咳起来。

    ——今天的运气也没有变好。

    次日,余冉十二点半才醒,起来在家里走了一圈,阳光很好,次卧门还是紧闭的,纪培明昨晚不知道搞到几点,还没醒。

    他把地毯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扔到茶几上,再把地毯拖到客厅能晒到阳光的地方,随手拍了两下,光线里尘埃飞扬。

    余冉的好心情自此而始。

    下午收拾了行李,又去李月妮家接狗回来,顺带买了一箱泡面。

    纪培明看到泡面就哀嚎:“我都受伤了,不能让我吃好点吗!”

    余冉看了眼泡面箱上的字:“香菇炖鸡面,多有营养。”

    纪培明晕倒在沙发上,又被热情的旺财舔醒。

    晚餐,余冉把冰箱里剩下的半袋白菜猪肉饺子给纪培明下了,自己煮了两包泡面。

    纪培明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什么会想到买这个味道?”

    余冉看着手机:“有营养。”

    纪培明:“我信你的邪。”

    吃完饭余冉带旺财下去遛,绕着小区走了三圈,接到纪培明的电话。

    “干嘛?”

    纪培明在那头道:“爹,我舅给我送了东西来,你正好在楼下,帮我拿下呗。”

    余冉心里猛地一跳,在那头纪培明喂了好几声之后才应:“……知道了。”

    纪培明道:“在门口,现在哦,爱你哦!”

    余冉直接挂了电话,牵着旺财转向,往小区门口走。

    路上跟几个遛狗的邻居打了招呼,心也没平静下来。

    冬季昼短夜长,天色擦黑,路灯就统一开了,它们在余冉前行的方向亮起,像铺了一条光明大道。

    余冉牵着旺财出了小区门,在熟悉的位置看见了熟悉的车。

    纪肖鹤站在车旁,路灯光落在他身上,看他的装束,似乎是刚从公司回来。

    余冉不确定,至少在他的印象里,纪肖鹤不会自己开车去上班。

    “纪培明要我来拿他的东西。”

    纪肖鹤不意外看到他,颇有闲趣地摸了摸旺财的狗头。

    “吃饭了吗?”

    余冉道:“吃了。”

    走近了才发现灯光下有尘埃,像是细细碎碎很小的雪。

    纪肖鹤说:“东西重,我帮你拿进去。”

    “哦……好。”

    然后余冉就看见纪肖鹤打开车门,从副驾座拿起一个一只手就能握住的快递盒。

    “……”

    有点上当受骗的感觉。

    可还是带着单手拿盒子的纪先生进了小区。

    纪肖鹤问:“你家在哪里?”

    余冉道:“里面一点。”

    路上遇到了别家的阿拉斯加,旺财立刻腻了上去。

    狗主人警惕地拉住狗绳,余冉忙道:“没事没事,我们家的绝育了!”

    对方一连串地“哦”了几声,继续低头玩手机。

    余冉看着两只玩闹的狗:“可能要耽搁一下,要不你先回去吧,东西我拿上去就可以。”

    却听见纪肖鹤道:“你觉得我是来送东西的吗。”

    “我是来找你的。”

    余冉:“……”

    牵着狗绳的手又攥紧了。

    还是不敢看他。

    “……找我?”

    纪肖鹤道:“我迫切地想知道一个问题的答案。”

    “你八天没找我,是不是因为培明和你说,我要和罗嘉琦言归于好?”

    他怎么猜到的?

    余冉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反驳:“没有!”

    音量忘了控制,阿拉斯加的狗主人看了过来,余冉不安地把口罩往上扯了扯:“抱歉。”

    旺财听见声音跑回来,余冉赶紧牵着它走开。

    前面有张长椅,纪肖鹤道:“坐一会儿。”

    余冉在椅子边角坐下,纪肖鹤也跟着坐下,中间隔了空。

    “不是因为这个,那是因为什么?”纪肖鹤的话传了过来,“你总得给我个理由,让我知道哪里惹了心上人生气,连联系我都不肯了。”

    半晌,余冉才僵硬地转身去看纪肖鹤:“你刚刚……说什么?”

    纪肖鹤道:“不好再说了,我也是紧张的。”

    紧张吗?余冉看不出。他快紧张死了,耳鸣会导致幻听吗?求你再说一次。

    片刻,余冉才道:“纪先生为什么紧张。”

    心跳从未如此杂乱过,没个谱数,一会儿撞嗓子眼,一会儿撞耳膜,就是不肯在胸腔里好好待着。

    纪肖鹤叠起腿,左手食指在快递盒上轻敲:“和心上人表明心意,怕他拒绝,可不就紧张了。”

    “……为什么怕他拒绝?”

    纪肖鹤道:“要问我的心上人了,他会不会拒绝。”

    余冉沉默得更久:“要,要考虑一下的。”

    纪肖鹤抬起手腕:“三分钟够不够?”

    余冉试图以深呼吸缓解失控的情绪:“有点短了。”

    “十分钟。”

    一片沉默。

    那个遛阿拉斯加的人从面前路过,好奇地瞥了他们一眼,余冉踩住旺财的绳,不让它追上去。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余冉听见纪肖鹤问:“我可以坐过来吗?”

    他侧眼,看见纪肖鹤屈起食指,在两人之间的空隙敲了一下。

    “……嗯。”

    衣料摩挲声和木质香一起侵入感官。

    余冉感觉肩和他的,轻轻碰了一下。

    “还有三分钟。”

    余冉小声道:“你……”

    “嗯?”

    余冉问出了一直困着他,让他不敢跨步的问题:“你不是,喜欢女性吗?”

    纪肖鹤道:“在我刚察觉自己内心想法的时候,我也有此疑问。但现在这个问题已经不存在了。”

    余冉更小声:“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生日之后。”纪肖鹤坦然,“实际存在更久,毕竟,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倾慕一个男人。纵然活了三十二年,但感情方面,的确生疏。”

    他抬手看腕表:“十分钟到了,请我的心上人能给个痛快。”

    余冉沉默片刻:“谈恋爱,要做什么啊?”

    纪肖鹤道:“你想做什么。”

    余冉垂下眼,看纪肖鹤叠放在膝上的手,白衬衫袖口底下露出半边腕表,表盘的秒针从余冉眼前走到被衣角掩住的地方。

    心脏缩缩张张,似乎能感觉到血液流过的动静。

    想牵他的手。

    第17章

    影视剧里的这种时候,另一人的手总是垂在身边,偷偷摸摸地把手递过去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牵上。

    余冉盯着纪肖鹤叠放在膝上的手,气氛愈加沉默。

    手机忽然响了,他吓了一跳,又如释重负。

    是纪培明打来的,那头问:“宝贝,我的东西拿到了吗?”

    余冉:“拿到了,在回来的路上。”

    纪培明:“好!”

    挂了电话,纪肖鹤站起身:“走,送你回去。”

    还是牵上了手。

    也许是纪先生将手背在身后的默示,也许是余冉自己的渴望。

    总之,遂了愿。

    不敢明目张胆,只好将肩紧紧挨着他,掩饰紧握的手。

    耳边是纪肖鹤的声音:“其实这样看起来更亲密。”

    话语里带了笑意,余冉目视前方,脸烧得想摘了口罩透气。

    幸好有旺财,余冉才没混沌得连回家的路都走错。

    纪肖鹤只送他到楼下:“在几楼?”

    “六楼。”

    纪肖鹤把快递盒给他:“上去吧。”

    余冉犹疑着:“我送你出去吧。”

    “我认得路。”

    沉默片刻,余冉道:“那我进去了。”

    “嗯。”

    他进了单元门,回头张望一眼,纪肖鹤站在原处看着他,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

    进了电梯,心还在杂乱地跳,到家门口,给他发消息:你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