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闷热的内室走出,李月妮兴高采烈地迎过来,递了冰水和纸巾给他:“下班啦!”

    余冉喝了冰水,擦了汗,把空瓶子拿在手上:“去导演棚看看。”

    他想看拍出来的效果。

    导演棚就在不远,半封闭的,两台监视器前乌泱泱围了一圈人。

    他走进,有人给他腾了道。

    “王导,我……”话说不下去了,目光定在监视器前坐着的一人身上,眨了眨,怀疑自己,做梦吧?

    那坐在副导演位上,含笑看过来的不是纪肖鹤是谁?

    他依旧着一身板正的西装,金丝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带了笑意的弧度。

    王平也看见了余冉,招手:“小余来得好,过来看看。”

    余冉只好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走过去,魂不守舍地听导演讲了半天,只晓得点头应是。

    “好,休息去吧。”

    余冉知道这里并不是个合适的地点,垂眼扫了眼纪肖鹤,心灼地走了。

    他怎么这么平静。

    卸妆的时候也不敢给他发消息,怕被化妆师看见,发套刚卸下,余冉实在忍不住,借口上厕所匆匆离了化妆间。

    打开手机就看见他的消息,刚发来不久,是个定位,市区里的明辉酒店。

    j:20楼,2008房。

    余冉半天才回了表情过去:[怒]

    卸完妆又溜回片场转了圈,试探地去了导演棚,发现纪肖鹤已经走了,只好掩饰性地和导演副导打了招呼。

    沈波也在,问他今晚还要不要讨论剧本,他摇头,借口今天晚上有事。

    沈波点头。

    李月妮在保姆车旁等他:“哥哥找到东西没有?”

    余冉摇头:“找不到,算了。”

    回到酒店匆匆洗了个澡,和李月妮发了消息,打车去了市区。

    余冉捂得严实,司机好奇的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身上,他只装没察觉,到地铁站附近下了车,转乘地铁去目的地。

    明辉酒店在市区的一个大商圈里,旁边是写字楼和商场,余冉从广场上走过,才发现高耸的写字楼上也有明辉的标志,从底往上望,两栋楼像剑一样直入云霄。

    走了一段路才到酒店,余冉到前台表明来意,前台立刻打了电话上楼。

    “您的右手边是电梯,您直接上去就可以。”

    余冉压低了声音:“谢谢。”

    上了电梯又开始紧张,拿出手机看时间,估算自己在这儿待多久就得走。

    可不能外宿。

    他这么想着,叩开了2008的房门。

    这是间行政套房,入门有个短窄的玄关,纪肖鹤就站在门后,外套脱了,只穿着件白衬衫,袖口挽起,衬衫衣角收进裤腰,显得腰身利落。

    余冉的身体先大脑一步,闷头闷脑地扑了过去。

    纪肖鹤被他扑得后退半步,打趣:“劲还挺大。”

    余冉将脸埋在他肩窝:“你不是不来吗!”

    “我没说过这句话。”纪肖鹤环着他,收紧手臂,“倒是谁,昨天说只是有点想我。嗯?”

    余冉拒绝回复。

    拥了片刻,才听纪肖鹤在耳边低声道:“先进房里去,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完。”

    余冉不舍地松开他,很快,那点不舍之情就在看到沙发上假装读报纸的唐助的那一刻变成了恼羞成怒。

    余冉躲在卧室里,给纪肖鹤发了一串发怒的表情。

    余冉:你怎么不告诉我房间里有人!

    纪肖鹤没回,大概是在谈正事,余冉能听见门板外有说话声。

    他自我安慰,好歹控制住了,没一开门就扑过去亲,只是抱而已。

    下回进门得先打探室内情况。

    自我安慰完了,余冉转头打量起四周。

    卧室里有张很大的双人床,配套浴室和沙发,纪肖鹤的西装外套就搭在沙发扶手上。

    余冉走了一圈,掀开紧闭的窗帘看了眼外面,普通的城市夜景,并没有什么好看,又松了手。

    瞎走了三圈,还是顺从心意,躺到了床上,只占了个边边,鞋也没脱,脚还放在地上,拿手机看了时间,心想就闭目养神,等纪肖鹤和唐助处理完正事。

    结果闭眼就睡了过去,再醒是觉得被人搬动了,睁开眼,看见近处纪肖鹤的脸。

    余冉迷迷糊糊的:“谈完了?”

    纪肖鹤很轻地嗯了声:“困就睡。”

    他把他上半身抱离被面,把被他压在身下的被子扯上来掩住他。

    余冉翻了个身,才发现自己鞋也脱了,这才清醒了点。

    他又翻回来,纪肖鹤在床边坐下,用手指顺他的发:“长长了。”

    “还秃了。”余冉看他,“有没有觉得我的发际线后退了三公分,都是戴假发的功劳。”

    纪肖鹤笑道:“哪有那么夸张。”

    余冉从床上坐起来,摸了一圈没摸到手机,直到纪肖鹤递给他。

    “做什么?”手机递了过来,人也顺势从后头拥住了,下颌抵着肩,气息就落在耳边。

    余冉道:“看时间。我该走了,再晚没有地铁了。”

    腰间的手劲收紧了:“今晚不是在这儿住?”

    余冉心里乱跳,声也小了点:“为什么在这住,我明天还有工作,很早就得起来做造型。”

    纪肖鹤道:“我送你去,你可以在车上补个觉。”

    “给人看到了不好。”

    纪肖鹤道:“就送你到门口,不要怕,放心。”

    余冉心里动摇了点,可又觉得不妥,只好扯些别的理由:“我没带睡衣。”

    “我带了两套。”纪肖鹤道,“不行就现买,隔壁是商场。牙刷、毛巾酒店都有。”他话突的一转,“你是洗了澡来的?”

    余冉含糊地应了声。

    纪肖鹤轻笑:“是想做什么吗?”

    余冉一时疑惑:“做什么?”很快又反应过来,脸烧起来,想挣开他,“什么做什么,你不要瞎想。”

    他从前也不了解的,可明白自己对纪肖鹤的心意之后忍不住上网查了这方面的资料,查着查着就全懂了。

    纪肖鹤没松手:“今晚留下来吧。”

    第20章

    就这样留了下来。

    趁纪肖鹤洗澡的空当,余冉把衣服换了,纪肖鹤带来的一套丝质睡衣,藏蓝色的,他似乎偏爱深色。

    换完了匆匆躲进被子里,躺了两分钟,又爬起来翻衣柜,没有找见新的被子,里头只挂着两套用防尘套包好的西装。

    浴室里水声停了,余冉一个激灵,关了衣柜门,又窜回床上,用绒被紧紧裹住自己。

    室内开了空调,有很轻的换气声。浴室的门打开,水汽先涌出来。

    “怎么不开小灯。”纪肖鹤说着,走来把床头的小灯开了,又去关了卧室的大灯,室内的光线陡然温柔,“要喝水吗?”

    余冉摇头,纪肖鹤打开门出去片刻,端了一杯水回来,放在床头。

    他在另一侧床沿坐下,偏头看余冉,笑道:“半夜不怕掉下去?”

    余冉磨磨蹭蹭地往里睡了点。

    灯灭了。

    卧室的窗帘有遮光涂层,灯一熄,室内就全然坠入黑暗。

    五感变得敏锐,余冉感觉纪肖鹤那侧的床垫轻陷,绒被掀开半边,凉风送进来,拂过脚背,是他入了被。

    瞬间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躺下没了动静,余冉心里麻乱,在想自己睡觉会不会磨牙、打鼾,从前不是没和人一张床睡过,可枕边人的身份令这件事变得不同,凭空生出无数别扭。

    怎么就答应留下来了。

    正胡乱想着,微凉的布料滑过手背皮肤,他的手被握住了,腰上方也被手臂缠住,人被拉过去。

    “睡进点。”

    余冉不自在地动了动腿,不小心挨着纪肖鹤的,僵硬地放直了。

    渐渐的额抵在一处,静了三秒,唇也贴上了。

    呼吸和心跳都乱了,余冉从侧躺变为了仰卧,身上压着人,却并不沉,是纪肖鹤将力聚在撑着床面的手臂上。

    上颚被细细照顾,他身上是沐浴露的气味,唇齿间是薄荷香。余冉神思混沌,手指无力地抓他的袖口,发出很小的声音。

    起反应了,不止是他。

    吻渐渐往下,湿润的触感徙到脖颈上,余冉难捱地仰头,喉结被咬住,齿尖细细地磨,在脊背摩挲的掌心滑到了前胸。

    余冉抖得厉害,勉强找回一丝神智,抓住纪肖鹤的手臂:“不……不行……”

    “放心。”他的声很沉,像在克制,“不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