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先睡了一觉,醒来已是深夜,室内黑漆漆的,他伸手拧开床头的夜灯,适应片刻,才睁开眼。

    夜灯光晕不大,只笼着床头一方角落,再远点,光线半昧,只隐隐约约能看清物体轮廓。

    余冉侧身,伸手将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拉开,从里拿出一叠收在自封袋里的照片。

    他顺势起身,转了个向,盘膝而坐,面朝着床头,将那叠照片取出,摊在枕头上。

    十二张照片,都是偷拍,主人公是两个人,他和纪肖鹤,在小区里遛狗、地下停车场里他从他的车上下来,还有最后一张,镜头对着他家阳台,玻璃门后是纪肖鹤的身影。

    是四月份,他闲着的那段时间。

    有人在暗中窥伺。

    余冉将那叠照片仔仔细细看了数遍,没有亲密画面,他在外一向小心,但那张阳台的照片似乎是在警告他,这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他回忆阳台对面那栋楼,离得有段距离,但难不倒专业摄影设备。

    会是谁?

    不管是谁,把照片寄来就一定有所求,如果只是要毁他在演艺圈的前程,把拍到的照片发到网上,铺天盖地地买通稿就行。

    或许是狗仔,把照片寄来的目的是要他花大价钱买下底片,这种是最好解决的,钱够就可以。

    他捂额静思,目光在照片上游移。

    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对方下一步动作。

    余冉将照片收起,放回抽屉,熄灯重新躺下。

    不能因为这事影响工作。

    他昨天乍然看到,心慌不已,辗转一夜,考虑过要把这件事告诉纪肖鹤,可想这或许是圈里人做的,算是职场上的斗争,还是自己解决的好,告诉他不过是给他添事,徒增烦恼。

    如此过了风平浪静的三天。

    晚上余冉回酒店,被前台叫住,说有他的快递。

    他心里一突,来了。

    “谢谢。”

    在电梯上仔细打量快递的面单信息,电话号码一看就是假的,寄件地址是虹城的某条路,那条路跨了一个片区。

    余冉回房间,锁了门,拿出剪刀来拆快递。他这次没有把面单撕碎,而是完整地撕下来,放在一旁。

    快递盒里还是只有照片,他有些失望,拆开自封袋,把照片倒出,一张夹在其中的纸条也飘出来。

    他没顾得看照片,先拿起纸条,上面打印了一行字——

    想要前程,就和他分手。

    余冉心里的石头落下,他似乎能猜出是谁了。

    和他分手,说得这么亲密,看来罗小姐对纪先生还是余情未了。

    不是想卖底片的狗仔,是私人感情纠纷。

    这比前者难解决。

    余冉也没了把此事告诉蔓姐的想法,他把照片收好,先去洗澡,顺便想想该怎么联系上罗小姐,同她聊一聊。

    不能通过纪肖鹤,也不能通过纪培明,他还没做好跟纪培明坦白的准备。

    自己和他舅舅在一起了,这要怎么说?

    余冉洗完澡出来拿手机,边吹头发,打开微信,看见置顶的消息。

    j:打架了。

    j:[视频]

    余冉点开看,也不能说打架,应该是单方面殴打,狸奴那么小一只,气势汹汹地举着右前爪,旺财缩在角落,害怕得耳朵都黏在了头顶。

    他忍不住笑,回复:它好怂。

    纪肖鹤没回,余冉又去看其他消息。

    列表里有王玥的消息,他忽然想起这个最近一直找他要签名照的女孩子。这个在纪先生生日宴上认识的女孩子,她会不会,有罗小姐的联系方式?

    王玥:哥哥,快递已经发出啦,里面还有笔![心]

    余冉:冒昧问一句,你有罗嘉琦罗小姐的联系方式吗?我有事找她。

    王玥很快回复:有,不过我和她不熟。这个需要征询她本人意见……

    余冉:好的,麻烦你帮我问下,她不同意给就算了,谢谢。

    王玥:好的~

    过了片刻,王玥回复:[抱歉]她没同意。

    余冉:好的,没事,谢谢。

    意料之中,但还是有点失望。

    她为什么不同意呢?是不敢正面解决吗?

    正疑惑着,手机响了,抬起一看,是纪肖鹤发了视频来。

    余冉调小了风量,接起视频,画面里出现纪肖鹤的脸。

    “这是什么发型。”

    余冉把手机架住,解释:“我在吹头发。”

    纪肖鹤似乎在走动,镜头自下而上拍,是个死亡角度,余冉能看见他的下颌线条还有喉结。

    不可自制的,想起那天晚上被他咬住脖颈的感觉。

    余冉赶紧移开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怎么吹个头发把脸吹红了……

    “和好了。”

    镜头翻转,拍到原木地板上卧在一起的猫和狗。

    猫抬头看了镜头一眼,又躺下了。

    余冉关了电吹风,匆匆梳好头,拿手机出了浴室:“为什么会打架?”

    纪肖鹤道:“旺财偷吃猫粮。”

    余冉乐了:“活该啊。它多重了?我怎么觉得它又胖了。”

    纪肖鹤却道:“没有胖。”

    余冉很怀疑:“是吗?”

    “嗯。”

    聊了二十分钟,依依不舍地挂了视频通话,余冉退出微信,准备背明天的台词。

    刚退出,又点了进来。

    他没看错,通讯录上的确有个红点,有人加他好友。

    是个初始头像,备注只有两个字:照片。

    余冉放在剧本上的手收了回来。

    好友申请已通过。

    微信名和微信号都是默认的,朋友圈空空如也,对方并不想暴露身份。

    余冉试探着,发了句:罗小姐。

    手机屏幕左上角时间走了五分钟,对方没回。

    不可以耗在这里。

    余冉伸手摸到剧本,打开,把手机放在手边。他开了消息提示,微信有消息来,屏幕会亮,一眼就能看到。

    可直到背完台词,手机屏幕都没亮过。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若不想沟通,为什么要找上门?

    他上厕所回来,给对方发去一条消息,便睡下了。

    晨起发现对方终于回了消息。

    wxid18990819:话已经说过了,要什么,自己选。

    余冉洗漱完,才拿起手机回复:有些话当面说比较好,你什么时候有空。

    用社交软件沟通并不安全,对方两次寄来的照片都没有越界的画面,如果对方手上只有这些,她威胁不到他。

    午后休息时间,余冉又发了条消息过去:后天晚上八点半,影视城市区湘里餐厅十号房见面。您没空也没关系,您可以告诉我您什么时候有空,我飞回虹城也可以。

    对方似乎没再用这个号,余冉发出的那条消息一直停留在最后。

    到了他单方面约的那天。

    虽然对方一直未回应,可余冉还是出了门——不管怎样,总要试试。

    时间近八点半,地铁还有两个短站,余冉站在空荡车厢的角落,给餐厅打了个电话。

    “您好,我是预定了十号包厢的余先生,电话尾号是2116,请问我的朋友有没有到?”

    前台道:“稍等。”过了片刻,她的声音传来,“抱歉呢余先生,这边说没有带过人去十号包厢。”

    意料之中,但难免失望。余冉的拇指摩挲着把手:“谢谢。那我……”

    话没说尽,那边传了动静来,隐隐约约听见个说十号房的声音。下一秒,前台道:“余先生,您的朋友刚到,这边已经有专人引她去包厢了。”

    余冉心里一松,又是一紧:“好的,谢谢,我马上到。”

    包厢门打开,一人坐在圆桌前,背对门口,看身形,是个男人。

    余冉走到侧位便认出了他。

    罗嘉钰照惯一身白,鬓发修了些,皮肤和嘴唇都没什么血色,较从前更显阴郁。

    余冉竟有种,并不意外来客是他的感觉。

    落了座,开场白还是要说的:“劳烦你大老远跑这趟了。”

    罗嘉钰却冷冷的:“废话少说。”

    余冉一噎:“要不,您先说?”

    罗嘉钰似乎并不想看他,目光落在描金的墙纸上:“分手。”

    余冉问:“我不分手,你是不是就会把拍到的照片传上网,断了我在演艺圈的前路?”

    罗嘉钰没接话,他只好继续道:“恕我直言,你寄来的照片里并没有决定性证据,这些照片威胁不到我。”

    “你以为我就只有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