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折柳本想说以你的岁数,我什么时候都可以觉得你小,但忽地又想到某件事,耳根有些发红,轻咳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但对方已经又开始生气了。

    魔尊的男性尊严受到了挑战,只能咬牙切齿但不敢用力地轻轻亲他,在他唇上咬出一个鲜明的齿痕,让仙尊承受唇瓣红肿这样巨大的伤害。

    江折柳被他摁着亲,半天也没挣脱出来,只好抱着对方由他,直到小魔王用双角蹭了蹭自己,开口道:“寻到这味药材后,余烬年就可以给你做那种丹药了,他说可以……让我先试试,你已经发热这么久了还没退下去,要是出现什么其他的问题,到时候不好处理。”

    江折柳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什么先试试?”

    闻人夜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有点紧张地牵过了他的手,放在

    江折柳嗖地收回了手。

    他也跟着紧张起来了。

    “……小余他,”江仙尊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难以镇定自己的情绪,“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闻人夜:“……可是他说……”

    “别说了。”小柳树垮下一张脸,转过身拉过被子睡觉,“我会死的,我不听医嘱。”

    闻人夜:“……”

    他能怎么办,他也有点委屈。

    天机阁。

    天机阁有七位护法,是以北斗七星的名字命名的,如今只剩六位。摇光护法王墨玄,阁主的亲弟弟,天机阁的二少爷,平白无故地失踪了。

    失踪是天机阁对外的说法。

    王文远一身道袍,手里拿着一柄折扇,长发束冠,坐在蒲团之上,手边有一副棋。

    凌霄派的大长老林清虚就坐在他对面。

    大长老年岁已长,对待谁都是和颜悦色的,他吹凉了手边这杯茶盏,含笑道:“这次能够力排众议,得到代掌教之职,全仰赖阁主的鼎力相助。”

    与其说是鼎力相助,还不如说是相互串通,暗箱操作。

    王文远客气了一句:“哪里。还是林长老德高望重之故。我也要感谢长老当日给祝无心所下的五通含情散,才能让他如此癫狂发作,以至于被自己最爱之人手刃当场。”

    林清虚笑得更加温和,点头道:“为报阁主之恩,这次的事我也办妥了,你我日后联手,互惠互利,定能让修真界更进一步。”

    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一旁被黑布盖着的地方,随后又收了回来。

    王文远展开折扇,随意地扇了几下,充满关切地道:“只是即便是代掌教,没有凌霄剑……恐怕也……”

    林清虚稍稍沉默了下来,半晌才道:“凌霄剑在仙尊那里,我辈怎敢拿取。”

    他们对于江折柳的敬畏与尊重几乎刻进骨子里,正常情况下是很难想到去抢去夺的。

    “嗳 ”王文远道,“凌霄派过两日不是会上山求江仙尊还剑么?届时你态度强硬一些,他已是一届废人,又怎会霸占着名器不放?顶多是言语上为难你几句罢了,还能真的让凌霄派后继无人不成?”

    他一句话说中了林清虚的心事,将他顾虑之处点的明明白白。这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长老眯缝了一下眼睛,笑道:“仙尊自然不会不管凌霄派的。”

    王文远点到为止,也不会特别刻意地去关照此事。全修真界都知道江折柳爱护先师之遗物,一是凌霄派,二是祝无心,如今即便祝无心死了,他们的观念也一时改不过来,仍觉得那人是避风港,定不会为难他们的。

    一杯茶喝完,林清虚心事重重地起身告别,表面上仍是一派温和和蔼之态。王文远也合扇行礼,送他离开。

    等到林清虚走后,他才转回之内,掀起茶盖,从茶盖下方的湿润水汽中摸了摸,将附着其上的记声蝉取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然后将记声蝉收入袖中。转而走到一旁的巨大铁笼之外,将黑布挑开。

    黑布层层落下,露出一片雪白的僧衣和长纱斗笠,但僧衣上溅满了血,斑斑点点,如红梅盛开。而笼中人的手脚也被法器锁链缠得紧紧的,勒出血痕。

    王文远用折扇推开了斗笠长纱,对着眼前双眸紧闭、一言不发的僧人笑了一声:“明净禅师。”

    他是废了很大力气,才把这个兰若寺继承人悄无声息的绑过来的,他师父是前任住持,师叔是现任住持,背景算不得小,但兰若寺弟子常常在外游历,只要他们的佛灯不灭,隐世的兰若寺住持一般不会刻意寻找。

    他盯着对方俊秀白净的脸庞,开口道:“这么请禅师过来,确实不大礼貌。”

    王文远站起身,在巨大铁笼的上方,用折扇接过来一只剪了飞羽的鹦鹉。

    “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知道……兰若寺因果推演术得出的谶言,与我的卦象是否一致?”他顿了顿,清晰明了地问道,“江仙尊的那只佛签上,写的是什么?”

    他当日虽然没有去,却从护法的嘴里问出了所有事情,一丝一毫的细微之处,都被他全然记在心中。王文远对自己的占卜之术非常自信,不容许出错。

    “禅师,你为何不言?”

    作者有话要说:曾经的柳柳:来啊,随便你,弄死了记得给我埋。

    现在的柳柳:不行,我会死的。

    不得不说他俩的日常好好笑(x)

    39、第三十九章

    天机阁的驻点有很多, 王文远行踪不定,门派内部有一套特殊的交流方法。

    周遭一片安静,唯有一旁的室内水池涌动出细碎的水花声。

    这件铁笼的材质极其特别,是一件针对于修士的封印法器。外观虽然锻造的平平无奇, 但效用却十分惊人。

    王文远坐在一旁, 折扇上落着的剪羽鹦鹉歪着头看他, 摇头晃脑地蒲扇翅膀。他拿起一截金玉烟杆逗鸟,随意地道:“既然禅师不说话, 那就听听我的卦象吧。”

    那只鹦鹉被他烟杆里的烟气一灌,似是触动了某个按钮般,单脚站立起来, 口中学出人声:“命不久矣!命不久矣!凌霄派要完了!他也要完了!”

    笼中的明净禅师缓慢抬眸, 看向外面一身道服、神态散漫的天机阁阁主。

    王文远见他抬头,含笑道:“禅师,它说得可对?”

    明净的手脚皆被锁链绑着, 深深地勒紧肌肤里,缓慢地往下滴着血痕。兰若寺弟子常年在外游历, 他自丹心观与江仙尊一别后, 就只身再入红尘……却没想到早就被人盯上了。

    他带着的长纱斗笠被王文远挑开了, 眉心的佛印微微泛光,注视了眼前景象片刻后, 明净才开口道:“王施主, 这是何必。”

    王文远自顾自逗鸟, 并未回答, 而是攥着烟杆敲了敲鹦鹉脑袋,这只不会飞的鸟立即蹦 了两下,歪头道:“前所未有之变局!他死之后, 天下大乱!”

    鹦鹉说得愈发狂躁混乱,最后歪歪斜斜地扇着翅膀,却飞不起来,一头栽倒在他手心里。

    王文远盯着鸟,勾唇笑了一会儿,不知道在笑什么,随后才道:“我在卦象上吃过亏,故而要跟禅师确认此事。我不想惹到隐世不出的兰若寺,请禅师以安危为重,别扯什么天下大义的旗子,我不爱听。”

    他说的吃亏是指在丹心观的那一次,他确实因为误读卦象,在余烬年手上吃了些亏。他在王墨玄身上留了一手,而余烬年也在锥心毒粉的解药上留有余地,让他身上的毒并没有完全解开。

    但他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仿佛对这之后跟余烬年的博弈十分期待。

    明净静默无声地注视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脚上勒出的血痕,突兀地道:“王老阁主,是死于镇压妖魔之中。”

    他语调清淡平和,却让一直都表现得轻慢随意的王文远目光微凝。

    那不仅是老阁主身亡的一战,也是江折柳声名达到顶峰的一役。那时祝文渊亡故不久,江折柳虽修为甚深,声名远播,但到底还年轻。因此那一战是有四大仙门领袖之一的天机阁阁主所指挥的,而因为魔族偷袭的缘故,老阁主重伤陨落,由江折柳接过了后续事务。

    也是从那时起,他才真正地成为了众人敬仰的仙门首座。

    “老阁主重伤之时,江前辈为其护法三日,夜以继日,几乎耗尽灵气。”明净禅师看着他道,“施主何故不念情分。”

    王文远转动了一下手中折扇,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劝禅师不要深究这些恩怨,否则坏了你对江前辈的敬仰。”

    明净半晌不语,随后见到眼前之人拉了张座椅坐到面前,居高临下道:“你只要将兰若寺因果推衍术的结果告知给我即可,我不会为难一个隐世不出的佛门弟子。”

    明净是被偷袭后捕捉进笼子里的,为保万无一失,他身上有很多被剑器戳穿固定住的伤口,血迹凝涸,晕染成一片暗红。

    他低头吟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看样子是不打算说了。

    王文远早有预料,他伸出手,从笼子的间隙中探进去,指尖从对方素白的僧衣上缓慢滑过。

    “兰若寺的佛修,都是纯阳之身。”他的手指停到对方胸前的佛珠上,“邪道女修,应该会很喜欢。”

    明净倏地抬眼,对上王文远含笑的墨眸。

    “禅师,”他收回了手,“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你也不要让我……做这种毁人修行的事情。”

    终南山。

    雪后连带着接了两天的夜雨,虽是小雨,但彻夜缠绵,将之前的大雪尽皆化去,薄薄地冷凝成霜。

    温度有所回升,余烬年的新药也确实取得了更好的成果,如今用雪花似的冷玉瓶装了,贴上薄薄的一层红纸,摆到了桌子上。

    丹药瓶漂亮极了,甚至都没有苦味,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一股淡香。

    余烬年坐在拒不配合的患者面前。

    “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就闻人尊主那点出息,还真的能弄坏你么?”余烬年费劲巴拉地炼制出新药,这瓶丹药虽然对长久的养伤并无作用,但可以暂时提升他的体力,药效温和,不会损伤躯体。“你这都烧了九天了,再继续下去,真出了什么事可别来问我,药石无医,我不沾这个晦气。”

    江折柳这几日困得时间越来越久,时时刻刻都有些难以提得起精神,他静静地听着对方讲话,不知道要如何诉说自己的难处,半晌才道:“魔族的交合方式……”

    “我知道。”余烬年露出了不太正经、略微暧昧的神情,下一瞬又立刻收敛起来,貌似担忧地劝道,“没事的,我们已经研究很久了,对你有害的事情,闻人夜根本做不出来。就算你真的不适应,你们也可以从……呃,蹭蹭开始?”

    江折柳都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说出这话的,他盯着余烬年看了一会儿,道:“你好像很是期待。”

    “咳。”饱览黄文无数的医圣阁下咳嗽一声,敷衍解释道:“倒也没有那么期待……就是觉得江前辈沦落到这么一天,听起来有点……让人高兴。”

    这是什么恶趣味。

    江折柳慢慢地低头喝了口茶,语气平淡:“你现在高兴,我要是真答应了,今晚就能给我收尸。”

    “哪有那么严重……”余烬年质疑他大惊小怪,“难道魔族还不生孩子了吗?你看看常乾,不也是跨种族诞生的么?”

    江折柳有些抵触,但抵触的主要问题不是跟小魔王睡觉,而是因为他那个东西实在是让人接受不了:“有,很严重。”

    感觉能顶穿他。

    不行,还是命重要。

    天灵体烧了九天,旱得像是一块炉火烧起来的玉。他说这话时还有些头疼,脑仁突突地跳,忍不住伸手揉了一会儿太阳穴,闭上眼道:“你不懂……魔族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还是有些特长的。”

    余烬年愣了一下:“什么特长?”

    魔族看着一个个又高又傻,莽撞粗鲁,不像是有什么特别天赋的样子。

    江折柳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余烬年脑海中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信息击中了,也跟着短暂地沉默了片刻,随后才伸手又将丹药瓶往前推了一下,犹豫着道:“再苦不能苦孩子,你看人家好歹也是堂堂的一个魔尊,一天天的净在你这儿受委屈,也不是一回事儿。……当然主要不是因为这个,是你的身体不能再烧了,这几天你的体内血液流速越来越慢,自己能察觉得到吗?”

    江折柳其实有一些感觉。

    余烬年看他的反应,就知道对方也是察觉到了的,心下一松,随后道:“你跟闻人尊主试一试,若是行得通自然最好,若是没办法……”

    他的话语一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从储物法器里拿出了一个锦盒,神情很是心疼:“你让他先给你……适应一下。”

    他讲话其实还算含蓄,并没有太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