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魔王眸色一沉,杀机四溢地死守防线:“你不许让他进家门。”

    江折柳:“……呃,我没有……”

    他已经很久没有收留小动物了。

    江折柳这句话刚刚从脑海中浮现出来,就见到眼前露出肚皮的魔猫似乎被尊主的态度激怒了,猛地翻过了身,然后在瞬息之间身躯膨胀了百倍千倍,宛若巨兽般伏在地面上,满口獠牙地朝着闻人夜吼了一声。

    声震天地,江折柳的脑子里都跟着嗡嗡的,耳朵有一瞬间的失聪。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紫色猫咪猛地一拍地,地都跟着四面八方地裂开。一张嘴獠牙比他手掌都长,怕不是一个激动能把他活吞了。

    江仙尊没怎么了解过魔界的风土人情,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他有点震撼。

    好在公仪颜非常谨慎,在尊主忍无可忍地把魔猫原型摁回去的时候,就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江折柳面前,长刀一动,连着刀鞘挡住了魔界巨兽横过来的满口獠牙,没让江仙尊身上的衣服被碰到。

    这只猫只显出了一瞬间的原型,连不满都没表达得出来,就被它们尊主一手摁了回去,抓着后脖颈子拎起来。

    “可爱吗?”闻人夜面无表情地问。

    江折柳:“……不可爱。”

    闻人夜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心情瞬间通畅,将手中的猫扔了回去,重新牵起爱人的手。

    魔界的所有种族都是魔族,即便是兽也是如此,他们的原型都非常狰狞,但伪装的形态却非常极端,不是貌美非常,就是极其可爱,充满了欺骗性。

    在经历了“路过”行礼的魔族好几波,凑过来不自量力想吸天灵体的魔兽好几波,江折柳终于见到了他最好奇的地方。

    玄通巨门。

    玄通巨门共有三道,乃是通往地底的巨大裂缝,在魔界干枯的地面上横戈蔓延,如天地下笔作画,有一种苍凉粗犷的壮美。

    裂缝下却是一片残垣,暗红的血迹凝涸,腐化的尸体碎裂,残酷恐怖,令人难以直视。

    江折柳驻足片刻,忽地开口道:“全都打通了?”

    闻人夜应了一句:“嗯。”

    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小柳树身上,抬手给对方拢了一下衣服,又贴了贴他脸颊的肌肤,低声道:“这里风冷,要不要回去?”

    闻人夜当他是易碎的花瓶护着,但江折柳从来没有当过花瓶。

    他来到这里也是有原因的。

    “玄通巨门是魔界最接近界膜的地方。”江折柳问道,“如果界膜出现了问题,这里应该能观测到异状。”

    闻人夜转过头看向裂缝:“你在担心什么?”

    每个大千世界的外围都会有一层界膜,用于隔绝世界、蕴藏灵气,界膜一旦破损,就会让生机急速流逝,若是损失在无人之处,尚且可以挽回,一旦破损在人界那种生灵密集之处,瞬息之间,便是上亿的生灵灭亡于世。

    “我修补的地方,是凌霄派渺云山顶,也是众人口中最接近天穹之处。那里曾经闯入过域外天魔,本就非常薄弱。”江折柳道,“但界膜破损,一般都是有征兆的,那样猝不及防的降临,我怀疑……并非天意。”

    既非天意,就是人力所为了。

    但对于整个大千世界来说,只要生活在其中的生灵,就要依托于本方世界生存。做这种事,没有动机,多数人也没有能力。

    “起码要是洞虚境以上。”江折柳道。

    破坏比修补容易,但以江折柳的能力,都在此事上耗去了大半条命,对方的实力不会太弱,他往低估计,只是为了扩大范围。

    半步金仙才有几个,满打满算,当世之上有相应战力的,只有神志清醒时候的闻人夜,和从沉眠中复苏的何所似。江折柳如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青霖的实力受到四象丹炉的限制,都够不上半步金仙的边儿。

    “我想不到动机和人选,暂时也只能当成是意外,之后本也不打算说这件事,想交给后辈们处理。但如今既然又活……又醒过来了,就不能再敷衍地行事了。”

    他差一点就踩到了小魔王的雷区,及时转弯把话题拉回来。

    “修补不容易,破坏也不会很容易。”江折柳道,“这么久没有动静……也许是忌惮你,也许,是那个人已经放弃了。”

    这是最好的结果,但他不能只去推测最好的结果。

    “我看不出玄通巨门的异样。”江折柳求助地抬眼,一双墨眸漆黑湿润,“小魔王……”

    “裂缝确实有拓展。”闻人夜被对方引导上了这条思路,脑子转得还不算太慢,他盯着江折柳的眼眸,思索着道,“第三道玄通巨门内的异种,也比之前要凶猛很多。”

    不过魔族也是一贯的凶猛。

    江折柳微微点头,叹了口气,道:“这样看来,我的猜测大抵无误。”

    他没有再说下去。

    无论是为了小魔王的精神状况,还是为了界膜的问题,或是为了恢复修为,他都不能只困在魔界。但最喜欢的人恰恰是他此刻动不了手的阻碍,但凡他能撑得住成熟男人的底气,也不至于每次都让对方说得心口发软,跟他生气吵架都没点劲儿,总是被一个湿漉漉的吻蒙蔽了思绪。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自诩英雄的江折柳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凶得一批的、他眼里的美人,捋顺了一下思绪,然后合情合理地劝道:“你看,难道你就能纵容一把未落下的利刃悬于面前么。我们销声匿迹,悄悄去人间探查,沿着界膜最近的范围制定路线,途中还可寻找安定道心的方法,为你稳定道种……”

    他说了这么多,抵不过小魔王逐渐逼近,落在他眼睑上的一个吻。

    江折柳听到对方的声音。

    “又要为修真界付出。”

    江折柳话语一噎,听出他声音中的难过。

    ……脑子有毛病就这点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没法沟通了。

    “修真界还是比我更重要。”他低声控诉,“你要为了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抛下我吗?”

    江折柳压了压情绪,心平气和地问道:“你想怎么做?”

    “思考得越深入,就越损耗神魂。”闻人夜慢慢地道,“你不要再想了,让我来处理。”

    不是江折柳不信任他,而是闻人夜现今的状况,确实不适合处理这些事,脑袋短路的时候太多了,杀戮道种一旦发作,恐怕又是一笔累累血债。

    江折柳没有答应,他调节了一下心情,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回走。

    一直被小魔王牵着的手挣脱开了,看着有些生气的样子。

    但更多的其实是懊恼,江折柳拢了一下披风走在前面,脑海中繁复的思考一扫而空,开始重新研究如何让小魔王松口同意的对策。

    实在不行,他就要开始用些不光彩的手段了,他还从来没有刻意利用过天灵体的特性去做些什么……

    就在江仙尊脑海里诞生了有史以来第一个以色.诱为主的计划时,眼前猛地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挡,听到“砰”地一声。

    没有砸到他,闻人夜一身冷气地挡了下来,飞过来的坚硬椭圆状物体落到了地面上,非常有弹性地蹦 了两下。

    江折柳的视线跟随过去,见到一个圆滚滚且花里胡哨的蛋在地上打转,上面布满了繁复的魔纹。

    “……这是什么?”

    闻人夜抓着他的手,检查了一下对方的手指有没有被碰到,开口回答道:“幼崽。”

    “……?”

    “魔族幼崽。”闻人夜抬起眼,看了看他,“刚刚降生的魔族幼崽,原型。”

    江折柳:“……你们,是生蛋的?”

    “不是。”

    “那这是……”江折柳不相信地转过视线,见到那颗花里胡哨的蛋蹦了两下,从“蛋壳”的后方延伸出一对小小的翼,一半有羽毛,一半是筋膜覆盖。

    他的话语停顿在了喉咙里。

    江折柳猛地想起了天灵体不止有这一种能够勾.引人的特性。

    他沉默地后退一步,推翻了自己刚才的计划。

    这牺牲也太大了。不行,他不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柳柳:我开始害怕了.jpg

    56、第五十六章

    魔界连幼崽都是凶残的。

    圆滚滚的幼崽像个球一样, 实际上却可以伸出小翅膀和小爪子,长得倒不能说是不好看,就是有点……奇形怪状。

    那只轱辘过来的崽子被小魔王拎起来教育,然后像是皮球一样甩开了。江折柳默默地看着“蛋”在地面上弹了几下, 不太甘愿地滚走了。

    真是一个为难人的物种啊。

    还没那颗蛋彻底消失在眼前, 江折柳就被小魔王强硬地握住了手, 拉着他回到荆山殿。

    闻人夜很不高兴。他从江折柳说出想要离开魔界的念头时就开始心慌和焦虑,明明目前是在安全的环境和状态之下, 他也觉得自己的原型蠢蠢欲动,尖牙发痒,连眼睛都有些灼烫地火焰化。

    这是他控制不住的, 难以在短暂时间内自行抑制住。他一边不高兴, 一边又怕小柳树看到担心,便什么都没说,不打算今夜留下。

    闻人夜的精神状态虽然不稳定, 但对于江折柳的态度却一直都维持在一个水平线上 把他当成需要小心保存的易碎品。

    一直到了荆山殿内,闻人夜才慢慢地松开手, 查看了一下对方有没有被自己捏红, 确认没事后才压着他的肩膀让对方坐下, 然后一言不发地给他脱下外披,卸去锦靴, 莫名散发出一股贤妻良母的气息。

    自江折柳醒来后, 双方虽然情深意笃, 彼此心证, 但总在这种事上有摩擦,短短几日之内,已经是第三回生闷气了。

    恋爱真的好难谈。一千多岁才迎来初恋的江仙尊轻轻叹气, 按住了对方的手。

    闻人夜的手背被他按住了,他盯着对方修长的手指,盯着圆润通透的指甲,还是没有说话。

    这只手不像曾经那样苍白,但依旧发冷,这是江折柳自己的体质问题。触感冰凉地压在闻人夜的手背上,没什么力道,但就是能压制得住他。

    总是仗着我喜欢他,做一些让我难过的事。闻人夜盯着他的手指,沉默地想。

    “小魔王哪里不开心?”江折柳抬手扳过他的脸颊,“来,让我哄哄。”

    成熟男人自然不会因为意见分歧就跟年轻的恋人计较。他有时还会觉得对方生闷气的样子很可爱,只是再可爱也不能放着不管,从前还可以等他自愈,现在估摸着自愈不了,万一想得钻进了死胡同出什么事,谁赔他一个这么可爱的道侣呢?

    天底下觉得魔尊可爱的也只有他一个了。

    江折柳经历得多,就算有些小的情绪起伏,也是一个转眼就冷静下来了,丝毫不会被影响到行为处事。

    闻人夜与他的眼眸对视,目光沉进对方漆黑的瞳眸间,半晌才道:“你不要离开魔界,好吗?”

    江折柳唇边的微笑稍稍一顿,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凑近他,盯着对方道:“你把我想得太脆弱了。”

    “不是。”闻人夜固执己见,“你本来就身体不好,折柳,你要对自己的病有正确的认识。”

    江折柳的重修进度只有百分之一,若非如此,他现在就该拿凌霄剑抽他一顿,或许一下子就能把小魔王的脑壳打醒。

    “是你对我的状况认识不足。”江折柳平和地道,“我真的好很多了,可以替你分担很多事。”

    这些车轱辘话来回说了很多遍了,两个人各说各的,谁也听不进去。

    这可能就是彼此性格都比较强势所造成的碰撞吧,但因为双方又都彼此喜欢,才将这种碰撞造成的伤害压到了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