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折柳眯了眯眼,充满危险性地看着他,轻轻质疑:“兴奋?”

    “是啊,很润……滑?”闻人夜意识到不对,猛地刹车闭嘴。

    但为时已晚。

    他眼睁睁地看着江折柳转过了身,连看都不想看他了。

    凶残可怕的魔尊大人只能第三次安静下来,连手都没得捏了,只能在后面偷偷玩一玩爱人的头发,等他下一次理自己。

    江折柳定力很好,这时候也真的让这人噎得无话可说。无论闻人夜贴着他怎么磨,怎么念叨,他都没有回应,拉开了单方面冷战的序幕。

    闻人夜实在是束手无策,最后只能霸王硬上弓,把人摁回来强行……给他上药。

    不然还能怎么办?

    江折柳挣扎无果,被宽厚手掌压着腰身。他那里本来就酸软无力,又不知道在哪个晚上被这人不要脸地啃了一口,牙印都带一圈儿血痕,一摁就疼,浑身都软下来了。

    像是猫的后脖颈子,命门似的。

    他盯着小魔王专心上药,同时也参观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痕和杰作,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由着对方给他涂了那些送进来的药膏。

    ……送进来,的,药膏?

    江折柳脑海嗡得一声,心想完了,这么三天折腾下来,全魔界不都得说他缠着魔尊,按照人界的说法,这叫魅惑君上,叫祸国殃民,叫玩物丧志。

    一世英明毁于一旦。

    以后还怎么见那些打过好多次的老对手。

    他愈发地生闷气,缩了缩手,专属任性悄然出现,把手指头从对方的牵制之下挣脱了。

    闻人夜发觉了这个小动作,捉住了对方的手腕,敏锐地感觉到小柳树情绪的变化。他低下头,跟对方碰了碰鼻尖,问道:“有这么不高兴?我没有嘲笑天灵体的意思。”

    江折柳情绪低落,不想理他。

    但对方得不到回应,还来劲儿了。非要贴着他的额头,近距离地跟他讲话。

    “又不是什么坏事……你原谅我吧,好不好?”

    这么大一只魔,别的没学会,就学会磨人了。

    江折柳放空自己,被他蹭来蹭去地磨了好久,才抬手勾住对方的脖颈,盯着他问道:“我是不是很行。”

    “……行。”吃一堑长一智,不能说伴侣不行。

    “是不是不用担心?”

    “……这。”小魔王犹豫了一下,慢慢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定的自由,信任我一点。”

    对方迟疑了好久,然后蹭了蹭他,没说话。

    “不应该吗?”

    江折柳看着他反问。

    在他的目光之下,闻人夜一退再退,极度不情愿地松开了对方,自闭地趴在一旁,把头都埋进枕头里,只剩下血纹滚烫的魔角星星点点地发亮。

    江折柳慢悠悠地道:“我这么证明,你都不能接受得话,那我也不会原谅你。”

    魔角又灭了一圈血纹微光,对方的气压低得可怕。

    江折柳转过了身,也不理他了。

    两人闹别扭的级别登上了小学一年级的台阶,实在可喜可贺。

    江折柳能下床的时候,已经又过了两天半了。

    他终于不会再感觉到撕裂痛了。因为修为只恢复了一点点,所以道体的恢复能力也不是很强,但所幸神魂丰沛充盈,整体状况其实还不错。

    两个人也冷战了两天半了。

    江折柳坐在心爱的小椅子上,将重修的蕴灵术在心里重新默念了一遍,听到脚步声时抬眼,正好看到余烬年从屏风后探出个头。

    医圣阁下鬼鬼祟祟地钻进内殿,在他面前掏出一堆保养……奇怪地方的药膏,然后凑过来问他:“你们俩吵架啦?”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都两天不说话了。

    江折柳打了个哈欠,撑着脸颊道:“嗯。”

    “怪不得。”余烬年叭叭地嗑瓜子,“你不知道释冰痕他们被你道侣训得多惨烈。”

    江折柳挑了下眉,做出洗耳恭听的态度。

    “因为你俩那事儿嘛,魔界的老牌魔将……跟你交过手的那一批,特别不满。觉得闻人夜糟践你。”

    江折柳:“……”

    “所以他们就再次奋勇向前地挑战了魔尊,车轮战。”余烬年喝了口茶,“全受伤了,惨得很,被碾压。”

    意料之内的事儿,这可是有道种加持的半步金仙,更何况闻人夜本来就强横。

    “然后他就给魔将们加训了。”余烬年道,“手段非常凶残,仿佛被你家暴了一样。”

    江折柳敷衍地笑了笑,道:“我家暴他?”

    “冷暴力。”余烬年补充。

    ……这倒是有一点。

    不过也是真的在争取自己的自由。

    就在江折柳默默叹气的时候,见到对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样式精美,纸张看上去贵得要死,没有封泥。

    江折柳接过信封,从里面抽出信纸,见到歪歪扭扭但非常努力的一串字:

    “我错了。我认输。听你的。”

    九个字,再努力也挡不住其中的没文化气息,一看就是不怎么用手写人族的文字。

    不过闻人夜的魔族篆文应该写得很漂亮,看这字体七扭拐弯儿的。

    这一行字下面,还有比较小的一行字做补充,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来:

    “你理理我。”

    江折柳盯了这字半天,认了好久,迷茫地道:“我……什么他?”

    作者有话要说:夜夜子,吃了没文化的亏啊。

    58、第五十八章

    闻人夜对于人族文字的知识水平, 成为了他和好的一大障碍,不过所幸江折柳颇有耐心,寻找到了释冰痕跟公仪颜辨认,在两只大魔的比较和推测之下, 确认了这封和解信的内容。

    小魔王让步得虽然困难, 但终究还是同意了。

    因此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 常乾牵好了魔马,将魔后大人接上马车, 按照哥哥吩咐的行程,准备启程前往人界。

    人界与修真界区域交叠,靠近界膜的地方难以确定, 需要他自己来摸索。更重要的是, 兰若寺就隐藏在这万丈红尘之中。

    兰若寺能够稳定道心的术法和法器应该会有很多,即便不能解决根本,但也可以解燃眉之急。

    常乾在这边收拾衣服和茶具, 这么多年细心体贴如初。公仪颜在旁边看着,她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 脸上覆盖着白色的鹰隼面具, 只露出薄薄的唇瓣, 深蓝眼珠在面前的马车和战马上面来回游移。

    即便她面无表情,也没有任何举动, 但她周身压低的气息已经暴露了心情了。

    反而是挨着她的释冰痕有点好奇, 伸胳膊肘怼了她一下, 道:“这是干嘛, 冷战升级了?决裂了?江仙尊终于决定和离了?”

    他越说越兴奋,好像下一刻就能伸出十个八个挥舞着的锄头来,把上司院里的小柳树刨回家。

    “不是。”公仪颜冷冷淡淡。

    “那是怎么了, ”释冰痕想不透,“去妖界会友?回修真界重建凌霄派?想念终南山的白梅?”

    公仪颜脸色越来越差,屈指一下下地敲着掌中长刀的刀鞘:“不知道,但总归要离开了。”

    释冰痕怔了一下:“不回来了?”

    “这谁知道。”公仪颜道,“你别瞎想了,尊主跟着一起去。”

    红衣大魔刚刚翘起来点的尾巴猛地蔫儿了,他甩了一下十八节的骨刺长尾,缠住了公仪颜长刀的刀鞘末尾。

    公仪颜转头看他。

    “那你这意思是,”释冰痕丧气地道,“魔界事务的大任,又交给咱俩了?”

    公仪颜不动声色地将刀鞘从他尾巴里抽出来,面无表情:“交给你了。我另有任务。”

    释冰痕愣了愣:“什么任务?”

    女人转过手腕,单手将长刀反背回身后。她扯了一下腕间的皮制手套边缘,答非所问:“小常乾能跟车,我却不能……有点想跟他打架。”

    魔族的解决方式总是如此粗暴。

    释冰痕看着马车的衣角上挂着的风铃,哼了一声道:“我劝你把心思收一收,大多数人都是有贼心没贼胆,羡慕羡慕就完了,你呢,我怕你因为这点念头让尊主砍了,或是沦落到被魔后大人敬而远之的地步。”

    公仪颜沉默不语。

    “藏好尾巴。”释冰痕用骨尾抬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尊主如今本来脑子就疯。”

    “我知道。”她道,“我可以等。”

    “你等个屁!”释冰痕听着都上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人家让你等了吗?这是没长了脑子还是没长了眼睛,自作多情。”

    公仪颜瞥了他一眼,掌心握紧刀柄,平静地道:“你没心上人,你不懂。”

    释冰痕:“……”

    就在两只大魔在那儿窃窃私语围观全程的时候,江折柳才收好了书,被小常乾扶着上了马车。

    其实不需要扶的,只不过常乾心里觉得他需要。那三天真的给小蛇的内心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导致小蛇到现在还觉得哥哥受着伤。

    不过确实受着伤,在秘不示人的地方。

    江折柳在修真界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应该如何寻找兰若寺,只不过在去往兰若寺之前,还有一处针对于道心考验的天然迷境可以探索,那里位于人间江南,就匿迹在红尘中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他曾经指点金玉杰时,告诉过对方这个地方,并让他来迷境历练道心。但这孩子只来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去过第二次,问而不答,很是奇怪。

    越是这种天然迷境,里面就越容易诞生一些相对应的宝物。只不过江折柳也很久没有涉足此地了,里面究竟有没有天然灵宝可以有所帮助的,他也难以推测。

    他的修为还没有恢复到可以使用遁术的程度,因此只能再次用这种熟悉的方式,但就算他能使用,小魔王大概也不会同意的。

    风铃摇摇,荡出一串破碎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