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南行看着远山,玉石俱焚四个字溢出脑海。

    像纪匠那样的人,是没有感情的,陆笙阔“不听话”,还跑出去挤压他旗下艺人的财路,同时憋着心思好像知道他见不得人的勾当,现在这局面,多少会失点心智。

    回到休息室,边弈表示不理解:“自己都那个位置了,还不好好做人,栽只是时间问题。”

    陆笙阔已经洗干净了手,只有骨节还微微发红,喝了口水:“他一开始就挣得不单纯,后面做大了,收不了手了。”

    慎南行看他是想说点什么,看了一眼边弈。

    这位经纪人可太熟悉他俩这眼神了,上次把他撵出去就这样,低头理了理衣服叹气:“哎呀真是自己的艺人长大了,老父亲……”

    陆笙阔拿桌上的糖砸他。

    门关上,慎南行也不帮他藏着捏着了,挑了一下眉:“坦白从宽吧陆阔,诶是现在这个路吗?”

    陆笙阔:“……”

    他稳了半天:“不是,是马路的路。”

    陆笙阔又请了几天的假,回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这下半年愣是没清静过,导演也开始不太高兴了,称这是最后一次请假,不然得记账了。

    刘医生的样子倒是很轻松:“就睡不着啊?”

    陆笙阔牵着慎南行的手,拽得死死的。

    在失眠了两天后,慎南行还是觉得有必要去咨询咨询。

    刘医生问:“你是有什么没解决?还是遇到了新的事情了?”

    陆笙阔摇头。

    慎南行看他眼底的阴影深得很,垂着眸子,肉眼可见的憔悴,但这人就是睡不着。

    “他说了一下以前的事。”

    刘医生的眉头短促地拧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看这样子是都说了。”

    的确,陆笙阔都说了,他上高中后才把本名也换成叫“陆笙阔”的名,当时说的是本名太冲,这其中也有不少纪匠的手笔。

    那对虚假的父母甚至不愿意给他个正经的名字。

    路阔路阔,到底是谁的路阔。

    以前他认为这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不同姓,到最后才愿意面对事实,自己不过是个在这圈子里的工具。

    在纪匠手里也未能幸免。

    路阔做过很多事,反抗、逃离,说尽一切借口。

    以前他发怒的时间很多,纪匠觉得他是年纪小又受了刺激,他对自己的洗/脑能力和财力太过自信。

    成为陆笙阔后,经历过一次刻骨且赤/裸的欺骗的路阔,只会“咬”人。

    但纪匠的那些话都是戳着他心眼子去的,几乎每一次营销的背后都像是鞭打不听话的笼中兽,野兽奄奄一息间,眼看着自己那可笑的人设立起来。

    陆笙阔每次会再把伤口撕扯开一遍,用疼痛让自己清醒,去盘剥纪匠的语言,用尽全力反击。

    所以他其实做了些他自认为不好的事,表面冷峻顺着纪匠的人设走,把自己表现得尽可能完美,在圈子里分辨出谁能对自己有用。

    并且故意靠拢并使自己强大起来。

    在边弈找到自己之前,他其实只想把纪匠举报了再退圈的。

    别人看他完美、帅气高冷、事业正盛,只有他清楚自己,邪恶、暴戾、心思不纯、在深渊里挣扎沉沦。

    他看不到尽头。

    现在的慎南行仿佛能看见那些刚结的痂被扯出血肉,有点担心:“刘医生,他会不会有事?”

    刘医生走上前来看了看陆笙阔的瞳孔反射,又让他填表。

    身边的人填表都不愿意松开手。

    “我开个ct和脑电图,这次全面看看。”

    慎南行同意,领着陆笙阔去做检查,等的时候肩膀被陆笙阔靠着,终于听见了一声“有点累”。

    “那就睡,”慎南行捏着手里的单子,前面还有几个人,“到了我叫你,要外套吗?”

    陆笙阔摇头,把口罩拉了拉。

    过了一会,有两个互相牵着的小姑娘也来排号,他听见一声“为什么陆笙阔那个电视剧更新这么慢?别人都一天一集,他那个周更?”

    慎南行的肩膀抖了一下,也把口罩拉高了。

    但他忽略了一件事,在广播响起“请016号,陆笙阔,到10诊室”的声音时,他感觉身后的空气都安静了。

    两人硬着头皮往里走,身后俩女孩几乎是听见名字就抬起头来的。

    “陆笙阔?”

    “同名同姓吧?陆陆在外面拍戏呢?怎么可能来医院?要来医院也不会来这一个吧?”

    但当她俩看见站起来的人,就同时颤了一下。

    “那个好像是慎南行……”

    “一个神似慎南行的人,和一个同名同姓叫陆笙阔的人,应该很难碰巧吧?”

    “……………”

    慎南行在外边的椅子上又等了一会,陆笙阔眼睛里的疲惫又多了一层,刚一迈出检查室,就被那两个瞪着大眼睛的女生给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