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瑾瑞深呼吸,慢慢地冷静下来,“会有办法的,会有办法的。”

    她不会轻易认输!

    二房那边,这几天十分奔波劳碌。

    瑾宁传了管家进来,问找人的事情。

    管家道:“已经有眉目了。”

    “嗯!”瑾宁看着他如今低眉顺眼的样子,淡淡地道:“你若好好为我办事,我亏待不了你。”

    “是!”管家不敢多言,深知眼前这个面容清丽的少女有多狠。

    他如今是彻底臣服了,倒不是为了所谓的亏待不了他,只求不追究他以前的罪行,不报复他曾陷害她的事情,他便能叩谢神恩了。

    他还要活着,还有一家老小。

    报复,轮不到他。

    他没资格。

    打发了管家去,钱嬷嬷便进来了,笑着道:“二房那边,一直找人托关系,花出去了好多银子。”

    “那都是我阿娘的银子。”瑾宁心疼。

    “是的,真是可惜,进了京兆府哪里是花银子托关系能办成的?搞不好最后罪名会更严重。”钱嬷嬷道。

    她坐下来,自己为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地饮了几口,又道:“对了,侯爷今日回来了,圣上亲自到城门接驾,好轰动。”

    江宁侯,是瑾宁当年在江宁侯府唯一敬重的人。

    他对瑾宁这个儿媳妇,如慈父般关爱,当然其实他也听过一些风言风语,说当年江宁侯对母亲有倾慕之心,甚至师父这个太监也曾喜欢过母亲。

    母亲,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心中一动,她问道:“父亲回来没有?”

    “哪里会这么早回来?这才中午呢。”钱嬷嬷道。

    瑾宁站起来,“我到他书房去一下。”

    “做什么?”嬷嬷怔了一下,“找书看?”

    “不是,找一幅画。”瑾宁眸子里有些激动,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盘踞许久了。

    陈国公的书房没有上锁,白天他不在的时候,书房基本不会有人。

    瑾宁推开门进去,三面书架,对着门口的位置是一张大梨花木雕花书桌,几乎和一张床那么大。

    书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文房四宝旁边,是一个剑架,托着一把剑柄镶嵌翡翠的宝剑。

    她对书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对武器却有。

    伸手轻轻地拿下剑,剑柄上除了有一颗翡翠之外,还雕刻了字,写着“赠夫君守业”。

    是母亲送给他的?

    她轻轻地抚摸着那五个字,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受,眼底便盈了雾水。

    母亲的东西啊!

    她很想有一样母亲的东西,这就是她为什么坚持要把母亲嫁妆都拿回来的原因。

    一则是不能便宜了那些人。

    二则是她希望能拥有母亲留在这个尘世间所有的一切。

    这宝剑,她也想偷走。

    但是,不是时候。

    她绕到桌子后面,抽屉是上锁了的。

    但是,这些锁难不倒她。

    几下鼓捣,便打开了抽屉。

    抽屉里放了好几个木盒子,木盒子上头,是一幅卷轴。

    她定了定,伸手拿了起来。

    她能感觉指尖轻颤。

    从前生到今生,十几二十年的母女情分,却是头一次见面。

    慢慢地展开画卷,从那乌黑的发髻到宽润的额头,笑盈盈的大眼睛,睫毛很长很浓。

    慢慢地展开,到整张画彻底呈现在她的面前,她已经是泪盈于睫。

    樱唇锦红,嘴角微扬,下巴尖尖,眼里盈了一汪温婉,却能窥见一分调皮。

    母亲,是那样明媚的女子啊!

    微颤的手指慢慢地抚摸过她的脸,笑得跌出了眼泪,“第一次见面,我叫瑾宁,是您的女儿!”

    第144章 侯爷归朝

    她把画抱在了怀里,闭上眼睛,并未看到书架后面,有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那人的脸上,尽然是悲绝之色,竟仿若被雷劈般,怔怔无语。

    良久,瑾宁慢慢地把画铺在桌子上,痴痴地凝视,又笑又哭,像个傻子。

    她跪了下来,对着画卷磕头,“谢谢您把我带到了这个世界上,若有来生,我还要做您的女儿,尽今生未尽的孝道。”

    “若您还活着,我便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尘世间所有的风霜雨雪,我都不惧了。”

    “若您有灵,定不舍当年才出生的我,一定会跟在我的身边,陪着我长大,您就在我身边,一直在,是不是?”

    “我在庄子里的时候,总有一只蝴蝶停在我的妆台上,是您吗?”

    “我八岁生辰那天,我从山坡上滚下去,却一点伤都没有,是您显灵救了我,是吗?”

    “我回京之前,连续几晚做梦,梦里有声音跟我说,宁儿,咱回家了,是您吗?”

    “我现在回家了,您在吗?”

    一声声,低低的询问,便仿佛对话一般。

    只是无人应答。

    良久,瑾宁站了起来,痴痴地又看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收起画卷。

    打开其他木盒子,装着的是一些珠宝首饰,样式高雅华贵,看来是母亲常戴的那些。

    他都给收起来了。

    她再打开其他几个抽屉,装的都是一些日常用品。

    杯子,手绢,配饰,荷包,香囊……

    她偷偷地拿起了一个香囊,放进袖袋里,把抽屉锁上,悄悄地走了。

    陈国公慢慢地从书架后闪出来。

    书架后面,还有一间密室。

    今日侯爷回朝,皇上设宴,他便回府换身衣裳,进来密室找他的腰带,没想,却看到瑾宁进来了。

    以前觉得瑾宁软弱,后来觉得瑾宁凉薄,她时常把母亲挂着嘴边当做武器来攻击他,但是,他一直认为,她怎么会对母亲有感情?她都不曾见过,不曾相处过。

    但是,看到这一幕,他是震撼的。

    不记得谁跟他说过,母女连心,这份情感,与生俱来,他从不信。

    但是现在,他信了。

    庆功宴设在正阳殿。

    江宁侯在城门被接回来之后,便与皇帝皇太后一直在御书房说话,至今还没回府,皇上自然是要等待庆功宴过后才准其回家。

    得胜归朝的将军,深受尊重。

    当有外攘的时候,将军的地位是很崇高的。

    江宁侯军功显赫,和萧侯甄大将军并列当朝虎狮豹。

    猛虎是甄大将军,雄狮,是萧侯,至于豹子,这种蓄势待发,不容猎物逃窜的霸王,便是江宁侯。

    当年,还有一位鹰,是陈子忠将军。

    这场庆功宴,早就准备好了。

    皇上下旨,以国宴最高规格来举办。

    从江宁侯班师回朝开始,便有人日日禀报路程,知道是今日能回到,因此,这场庆功宴,从摆位,节目,菜单等等,十天前便开始安排。

    皇上自从登基以来,一向节俭,很少举办奢靡的宴会,但是今天,皇上确实是高兴,便连庆功宴上的酒,都用了宫廷御用的玉泉酒,名贵至极。

    听说,皇太后还拿出了私人珍藏,她自己酿制的葡萄美酒,宴会所用的茶盏酒杯,一应是翡翠杯。

    此等盛举,陈国公当年是经历过的。

    当年,他和一众将军立下战功,凯旋归朝,皇上龙颜大悦,便设下庆功宴,阵仗和今日可以一比。

    但是,当年他也算是主角之一,今日,只替他人高兴。

    江宁侯从御书房与皇上一同走出来的时候,百官欢呼。

    江宁侯依旧是一身盔甲,威风凛凛,又风尘仆仆。

    他的皮肤黝黑,眼神熠熠,接受着百官的恭贺与吹捧。

    陈国公等众人都恭贺过了,才上前道:“恭贺侯爷得胜归朝。”

    江宁侯见到他特别的开心,“陈兄,你我何必说这些场面话?这一次我马不停蹄赶回来,有一半原因,是想着尽快把两个孩子的婚事给办了。”

    陈国公一怔,他还不知道吗?莫非江宁侯夫人没有去信?

    陈国公觉得眼下不是说这事的好时机,只得微微笑道:“辛苦侯爷了。”

    “辛苦什么?”江宁侯爽朗大笑,“本将心里头高兴啊。”

    陈国公却不开心,他对瑾宁如何都好,但是总归是自己的女儿,这门亲事被退,是在他脸上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

    陈国公道:“关于亲事,我们容后再说,今日是侯爷的大喜日子啊,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情。”

    陈国公本事搪塞过去,言词自然不上心,最后一句,便透露了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