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迟乐乐,她赤着脚,一手捂着嘴,长发披散着,身上素色旗袍沾染了鲜红血迹,正惊恐万分地盯着三人。

    只一瞬,迟乐乐转身就跑。

    南庭忙拿出手机:“给我抓一个穿旗袍披头发散的女人,带上来。”

    第111章

    几分钟后,one带着披头散发的迟乐乐来到几人面前,然后退到远处。

    南庭沉着眸光看向迟乐乐:“你刚才在体育场逃跑,现在又出现在医院,说明你良知还没有彻底泯灭。说吧,为什么要伤于阔?”

    迟乐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呆滞地看向抢救室上方,“抢救中”几个大字。

    盯了几秒,她低下头,沉默不语。

    起初,南庭因为迟烨的死对迟乐乐存有一丝愧疚,所以才会在见到迟乐乐时开口说了那句“对不起”。

    但此时,他看着沉默不语的迟乐乐,想起于阔受的那一簪子,以及现在于丞的痛,心里仅存的愧疚荡然无存。

    南庭深吸口气,低沉的声音比刚才那句犀利百倍:“我以为你和迟烨的本质不同,至少你比他善良点,聪明点。”

    “——但现在看来,你和他一样蠢,一样狠。”

    迟乐乐似乎被触动,垂发勾勒着的下颌微微颤抖,低声开口说:“当然了,他可是我亲爸呀。”

    “亲爸?呵.....”迟暮轻蔑勾起几分冷笑,“你当他是亲爸,他只不过当你是利益交换的筹码。”

    迟乐乐盯向他,那种强烈恨意地死盯他。

    但迟暮不在乎,瞥过迟乐乐时,镜片背后射出的寒光夹杂三分冷漠七分狠厉:“迟烨早就发现我和于阔的关系,但他却承诺于阔,只要他和你结婚,便暗许我和于阔的一切。所以,你现在还认为他是你亲爸?”

    “你胡说!”迟乐乐以同样冷漠的眼神回馈他的哥哥,“你不受爸爸宠爱,所以才会觉得我和你一样,编了这些谎言来骗我。”

    “说你蠢还真蠢。”迟暮气得想抬手给她一耳光,“醒醒吧!我的迟家小姐!对迟烨来说,我们不过是他利益熏心下的棋子,目的只是控制于阔拿到于氏集团。你和我一样,都不姓迟,因为迟烨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

    迟暮的声音不大却低狠异常,最后一句话杀伤力更是犹如一柄冷箭,直线击溃迟乐乐防线。

    同时也震惊了于丞。

    于丞看向南庭,从对方的点头得到了肯定。

    迟烨这人重利益,也要面,他为掩饰缺陷所以买下迟暮。他不在乎外人在背地传迟暮是私生子,因为他要的只是大家认为这个孩子是他迟烨所生。

    所以,即便迟夫人后来生下迟乐乐,他也没有拆穿,反而加倍对迟乐乐好,只因迟夫人生在世家,足够殷实的家境可以让他事业更上一层。

    这会儿,迟乐乐不敢看着任何人,她也不相信南庭的话,只低埋着头不停摇晃,披散的长发凌乱不堪。

    但这丝毫影响不了一向杀伐果决的南庭,他只对远处的one使了个眼色,one便心下了然。

    不一会儿,one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就在那些人架起迟乐乐时,迟乐乐用力推开了他们,随即奔向抢救室的门:“不要抓我...不要抓我...我要见于阔...让我见于阔....”

    于丞担心这疯女人扰了里面的医生,一把拽过迟乐乐扔地上:“少在这假惺惺,你是怕我哥没死再捅他一簪子吗?”

    “不是的...不是的...”迟乐乐软坐在地上,抬头冲着于丞嚷嚷。

    此时,她的两行泪珠已然滚满双颊,弄花了妆容显得楚楚可怜:“我没想要于阔死,我从来都没这么想过,我只是要他受点小伤留下来,这样就不会跟我哥哥去国外。”

    “小伤?”于丞捉住迟乐乐脖子,迫使她看自己沾满大哥鲜血的手,“如果你觉得流这点血是小伤,那我现在也捅你一刀,可以吗?”

    “对不起!对不起!”迟乐乐抓着于丞的手,哭了起来。

    于丞嫌恶地甩开她。

    迟乐乐再次被甩到地上,近乎崩溃地咆哮道:“我已经没了爸爸,我的妈妈也疯了,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于阔,我不能再没了他.....”

    “我去求我大哥,我求大哥放了于阔放了我,可大哥铁石心肠还逼疯了我妈。他把于阔的结婚证扔到我妈面前,跟我妈说,他和于阔要去国外定居,他要我妈睁大眼看着原本给我的东西是如何被他一步一步夺走,他要我妈死,他要我爸死,他要我成为没人要的孤儿.....”

    咆哮后是无力,迟乐乐惶恐地抱住头,蹬着腿往过道墙角缩。

    “我哥是魔鬼....是魔鬼....叫于阔离他远点,离他远点儿.....”

    此刻的迟乐乐,近乎疯癫。

    但在南庭看来,错了就是错了,这与疯,与可怜,全无关系。

    他冷冷吩咐one把迟乐乐交给警察,然后问于丞:“至于迟暮....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

    呵。

    迟乐乐即便疯了也还知道站在大哥立场,撕下迟暮最后一层面具,叫大哥远离这个恶魔。

    可这个恶魔本人,除了冷漠看着他妹妹被带走,眼里毫无同情和悔意。

    是他瞎了,是大哥瞎了。

    于丞滑了下喉结,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迟暮浑身一震,眼神里的冷厉转瞬添了寂寥。

    “滚出我大哥的生活,永远!”

    决绝的话一旦说出口,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迟暮默默点头,看着抢救室那道门,一步一步,艰难后退。

    眼泪包裹不住地落了下来,模糊他视线,直至看不清那道门,迟暮转身朝电梯走去。

    而这时,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急道:“病人情况情急,需要大量输血,请问你们哪些是o型血?”

    “我!医生我是!我是病人的弟弟,抽我的!”于丞急忙上前,撸起袖子对医生道。

    医生却说:“病人腹腔感染,失血过多,一个人恐怕不够,还有吗?”

    “有!”突然,离开的迟暮折返回来,他冲上前撩开衣袖对医生说:“还有我,我是o型血,抽我的。”

    于丞和南庭不谋和合地看向迟暮。

    迟暮却不看两人,只是说:“放心,我输完血就离开,永远不会再见他。”

    眼下大哥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何况,这是他欠大哥的。

    于丞这样想。

    旋即他叫南庭在外面等他,然后和迟暮一道跟着医生进了抢救室。

    躺在病床上,迟暮对医生小声说:“那个床的人平时节食,身体有些营养不良,我的多抽一些,他的少抽点。”

    医生看了眼于丞,轻轻点了下头。

    十分钟后,医生便发觉于丞的情况不对劲,他伸手在于丞眼前晃了晃:“先生——!先生——!还好吗?”

    于丞估计自己平时节食,此刻出现营养不良,甩了下头,睁眼说:“我没事医生,你继续抽。”

    这样的状态,医生哪敢继续,连忙拔掉针头给于丞止血。

    于丞拽着医生,求道:“不要拔,我大哥等着救命,求你了,继续抽!”

    医生坚决拒绝。

    于丞一急,从床上翻起来。这一起,一股血涌上脑门,昏沉欲睡。

    顿了顿,便撑不住倒下了。

    然后听得迟暮焦急喊了声:“于丞——!”

    还有一句:“赵医生不好了,输血者晕了,他的血我怎么止也止不住!”

    于丞便彻底晕过去,什么也听不见了。

    等他能再听到声音时,说话的人已经变了。

    “南总,这个只能用这么多,再用,小少爷就永远离不开它。”

    “南先生,三思!”

    前面一个声音是方延,后面一个声音...是one。

    虽然能分辨出说话的人,但于丞浑身无力,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只感觉到左手疼痛,有什么一直在往外涌。

    停了几秒,他听见南庭咬牙说:“用!”

    随即便感到凉意袭向左手肌肤,是针头扎进来的感觉。

    之后他一直昏昏沉沉,偶尔能听到南庭在耳边的呢喃,还有对方吻上自己的触感。

    他想回应南庭,但除了脑子能思考,他什么也做不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南庭和方延又在讨论,于丞听到声音再次试图睁眼。

    终于,一道刺眼的光亮射来,刺得他顷刻间闭上眼,再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