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开着,路边站着几个零零散散的人,季则离他们近了,听见他们的闲聊。

    “我听说季家二姐蛮啊,上头分下来两栋楼房,非要一栋。”

    “她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我说折腾什么呢?谁不知道老太太重男轻女,那两栋房子得给她家小的吧。”

    季则停下脚步。

    “她家小的也是出息啊,我上次过年我看见了,嚯那个儿,肯定一米九了,长得也俊,还上了名牌大学。”

    “学的什么来着?”

    “什么电脑那些东西,高级玩意,咱们不懂。”

    几个人唠着,一个嗓子粗哑的男声响起,他的声音像从磨砂纸上擦过,难听到让人皱眉。

    “唉得了,我看季老太太舍不得那房子。”他吐了口唾沫,“咱们谁不知道他家小的怎么来的啊?”

    “……”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你们可别说自己忘了啊。”男人笑,“季老太太为了男孩豁的出去,当年老二赔了多少赔款,咱们谁不清楚。”

    周遭一旦安静下来,其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季则听到自己身后的脚步声,没等回头,一双手握住了自己的。

    呼吸停滞。

    那个男人还在说。

    “……这季老太太命里没子,就这命,要不是当年村里来个女的,生完孩子就自杀,她能这么轻轻松松得个男孩?”

    握住自己的那双手温度不高,听到这话时,猛地用了力。

    整个手被捏的发疼,季则转头,借着灯光看见谢近羽脸上的表情。

    震惊,迷茫,似乎还掺杂一些不敢置信,和当年他听到的反应一模一样。

    “咱们不说是怕他家小的听见,但别瞒着瞒着自己就忘了啊,平时季老太太宠着能怎么样?那房子的大事能随便定下?”

    “再怎么说啊,那小的身体流着别家的血,不是自己人。”

    季则瞬间被抱住了。

    眼睛被冰凉的手捂着,耳边有谢近羽的声音,也有邻居的。

    “说这些干什么啊。”

    “过了过了,老梁,季家小儿子人多出息咱们大家有目共睹,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是啊,这次也就是我们,要是别人指不定得来气呢。”

    “人家季老太太多喜欢那孩子。”

    “喜欢能有什么用!”男人嗤笑,“糊涂!你们还帮着外人说话呢。”

    “……”

    乡下每天闲来无事,最大的事情就是谈论邻里闲事。对他们来说,占地分房子那是“改革”大事,上头的具体分配情况下来了,每日谈论的就是这些。

    只是没想到谈到了这个。

    季则有些愣神,倒不是多伤心。

    当年二姐在他耳边说了无数遍“你是捡来的”,起初还会迷茫不知所措,后来渐渐不会了。

    他愣神的原因是谢近羽。

    谢近羽从背后紧紧环抱着他,谢近羽几乎没未用过那么大的力气,微凉的手心莫名变得滚烫起来,烧的季则眼睛泛红。

    他感受到谢近羽的唇贴在他的脖颈上,一下一下地亲吻,也听到谢近羽发抖地说:“没事的没事的……”

    没事的没事的。

    一遍又一遍,就像当初季则抱着他说“不怕不怕”一样,这次轮到谢近羽来保护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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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粥烧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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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我的心尖尖

    042

    季则知道这事是在八岁的时候,一年级圆满结束,季妈妈为了奖励他考试双百,去镇上买了一只烤鸭。

    那年赶上粮荒,季妈妈因为收成不好瘦了二十来斤,季则牵着她的手,摸到的全是骨头。

    庄稼就是农民的命根子,收成不好,命就断了一半。

    当时大姐高考全校第三,班主任打电话劝季妈妈说,“这孩子的成绩很好,不继续念可惜了。”季妈妈举着座机沉默半晌,最后只说,“不了。”

    大姐就跟着季妈妈一起种地了。

    也是同一年,二姐在学校早恋被叫家长,季妈妈徒步走到学校,办公室内,二姐正抓着一位女生的头发撕扯,嘴里念叨着“都是你,都是因为你……狐狸精,狐狸精……”

    女生的头发被抓掉一大把,脖子上全是细长的划痕。

    后来二姐被医院判定有精神问题,学校通知退学。

    只有季则平安无事,平稳地念完小学一年级,一只手牵着季妈妈,一只手吃着烤鸡。

    季则没舍得多吃,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只啃着鸡腿,肉没了就舔鸡腿棒,鸡骨棒没味了就咬碎,品里面的滋味。

    季妈妈让他再吃一个,季则摇摇头,再怎么说都不吃。

    那只烤鸡季则和大姐各吃了一个腿,季妈妈没吃,剩下的全被二姐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