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耀祖不看了,那个孙老爷却发现了赵九福的存在,笑着说道:“这是哪家的孩子,长得真是玉雪可爱,一看就知道是个聪明的。”

    在场的人都习惯他的说话做事方式,胡秀才开口说道:“这个孩子叫赵九福,是我新入门的学生,确实是有几分小聪明。”

    那孙老爷倒是来了兴趣,笑着招了招手,让赵九福走到身边看了又看,打趣着说道:“我就说呢,这孩子长得比我家耀祖还要好,一看就不是你们几个能生出来的种。”

    胡秀才怒视着乱说话的人,吹着胡子说道:“在孩子面前瞎说什么,嘴上没个把门。”

    孙老爷却笑嘻嘻的说道:“既然你说有几分小聪明,那肯定是聪明的不得了,孩子,你读书多少时日了,已经读了哪些书?”

    赵九福如实回答了,那孙老爷一听倒是惊奇起来,笑着回头看着孙子说了一句:“耀祖,你看这儿出了个更聪明的,你五岁的时候可还没有读千字文。”

    孙耀祖也忍不住多看了赵九福几眼,他身体不大好,三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五岁才略好了起来,那时候才刚开始读书,千字文没记错的话,他似乎是七岁才开始读的。

    “小后生,不如老夫也来考考你,若是你能回答上来,这份见面礼老夫可得多给一些。”孙老爷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瓜子,笑着说道。

    赵九福自然不会推辞,这位孙老爷想了又想,终于开口问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后面接着的一句是什么?”

    赵九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问题这么简单,就直接回答道:“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背到这里,孙老爷就满脸笑容的说道:“够啦够啦,后头老夫也不记得了,能背到这里,可见千字文是读的不错了。来,拿着。”

    赵九福手中被塞了一个荷包,那荷包居然是金丝银线的,上头绣着的五福临门的图案十分喜庆,光是这做工就得花不少钱,更别提这荷包沉甸甸的,并且没啥声响肯定不是铜板。

    赵九福心中吓了一跳,就听见旁边的孙耀祖不客气的吐槽他爷爷:“爷爷,千字文您就记得这么几句,也好意思拿出来考别人。”

    孙老爷被戳穿了学识,倒是一点儿也不生气,反倒是笑呵呵的说道:“爷爷虽然背不会,但听还是会听的,要不然怎么每次听几位兄台文会,都觉得自己吐气都文雅了一些。”

    说完这话,他又说道:“耀祖,你跟小弟弟去玩儿吧,爷爷还有话要跟几位叔叔说,别太调皮,别靠近河知道吗?”

    第11章 孙老爷的伟大志向

    河边,依稀还能听见亭子里头文人们高谈阔论的声音,因为这一届的乡试颇有几分刁钻,几个读书人的话里话外都离不开乡试,尤其是孙老爷最为激动,一句话一声哀嚎,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去应试的那一位。

    孙耀祖回头看了一眼亲爷爷,微微摇了摇头,又把目光放到了赵九福身上,开口问道:“你叫赵九福吗,不如我也来考考你?”

    赵九福有点不太想要搭理他,他本人又不是天生喜欢被人考,只是被逼无奈碍于系统的淫威啊,大人也就算了,小孩儿就算是考他也没有积分拿。

    系统的划分标准十分严格,小孩儿考他是没有积分可拿的,估计是判断小孩无所谓等级不等级,一般人,就像是他家里头的长辈只识得几个字,却有生活阅历的,能够拿到一个积分,最上限一日最多拿到三次。

    赵九福每天出门之前,这三个积分基本就已经刷完了,比如刚才孙老爷问他问题,最后赵九福拿到了大大的红包,积分却是没有的。

    赵九福不说话,旁边的胡志勇却冷哼一声说道:“这是我师弟,凭什么让你来考校。”

    孙耀祖挑了挑眉头,大约也看到赵九福比较冷淡的样子了,淡淡说道:“不让就不让吧,你们坐在那边去玩儿,别打搅我看书。”

    说完这话,他径直从随身带着的书袋里头取出一本书来,又拿出一块帕子垫在青石板台阶上,坐下来就真的开始看书,压根没打算跟他们一块儿说话的意思。

    赵九福一瞧,觉得这家伙准备的十分妥当,颇有几分遗憾的说道:“早知道咱们也带着书过来了,也不用这么瞎坐着浪费时间。”

    胡志勇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家师弟,觉得此时此刻的赵九福就跟那个讨厌鬼一个样,说好的他们才是一国呢,出来郊游带着书来背是什么操作。

    胡志勇心底是有些嫌弃的,但是也没有办法,谁让这是他年纪最小最聪明最可爱懂事的小师弟呢,他不但没有开口反驳,反倒是好声好气的说道:“阿福,出来玩最重要的是开心,咱们不要去学那些假正经知道吗?”

    话音未落,那边原本在看书的孙耀祖忽然抬头看过来,没等胡志勇反应过来,一颗花生仁忽然砸到了他的头顶。

    胡志勇就像是一只受了惊的胖松鼠似的蹦起来,这家伙的弹跳能力十分不错,咋呼着叫道:“居然敢放暗器,是哪个阴险小人。”

    孙耀祖施施然的又掏出一颗花生米塞进口中,一边吃一边作势看书,吃完了一颗花生米才淡淡说道:“虎生犹可近,人熟不堪亲。来说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胡志勇一听,立刻鼓着脸颊说道:“就你会背书,师弟,你也背给他听听。”

    赵九福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低声提醒道:“师兄,这是《增广贤文》一书里头的句子,我这还没度过这本书呢!”

    备注:《增广贤文》是明代才出现的书,大家无视历史朝代看看别当真。

    胡志勇赝本叫嚣的动作为之一顿,冷哼了一声别别扭扭的说道:“就算你会背书,也不能用花生打人,别以为我不敢打回去。”

    孙耀祖却继续吃了一颗花生,才淡淡说道:“我打的不是人,是背后说人的鬼。”

    胡志勇为之气结,但也知道自己方才说人坏话被他听见了,顿时又有些心虚又有些理亏,鼓着脸颊拉着赵九福就要走的远一些。

    孙耀祖也没追上来,反倒是施施然的一边看书一边吃花生,逍遥自在的样子看得人眼红,尤其是胡志勇眼睛都涨的发红了,气鼓鼓的看得人好笑又好玩。

    赵九福瞧着觉得有趣,大约他已经是成年人的灵魂了,看小孩儿闹别扭都觉得生机勃勃,不但没有不耐烦,反倒是笑着说道:“师兄,别生气啦,我陪你继续玩。”

    胡志勇气呼呼的说道:“我才不跟他一般见识,哼哼哼,你别看他很会读书的样子,其实他家压根不是书香门第,他们孙家可是镇上有名的商人。”

    这话倒是让赵九福十分意外,毕竟孙老爷虽然穿戴看似富贵,但为人处世还是一副读书人的样子,看起来跟胡秀才等人也是其乐融融。

    胡志勇跟孙耀祖是天生不对盘,主要原因大约是从小到大一直被人压着打,每次都比不过人家,比不过回家就得挨胡秀才的批评,以至于他越来越讨厌孙耀祖。

    胡志勇继续说道:“咱们戴河镇大部分铺子都是他们家的,他们家可有钱了,不过就是读书不行,孙爷爷家里头十几个孙子,就他最会读书。”

    赵九福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商人子嗣也能参加科举吗?”

    这倒不是他歧视商人,而是士农工商,他们这个时代对商人的限制颇多,其中有一条就是商人不可入仕,主要也是防备官商勾结的事情。

    不说别人,就是胡秀才就觉得商人浑身铜臭味,言语之中不难发现对他们的不喜,所以方才赵九福才奇怪,那位孙老爷怎么能走进文人圈子。

    胡志勇倒是解释道:“商人三代之后也能参加科举,不过据说比咱们都要难。”

    他偷偷看了一眼孙耀祖的方向,才继续说道:“你别看他现在风光,以前想要进私塾,一般的先生都不肯收,怕坏了名声,好不容易才去的江南书院,据说在门口跪了三天三夜呢。”

    赵九福听的目瞪口呆,现在才知道古代人对门第的看重,回头看了看脸色有些苍白的孙耀祖,忽然觉得这家伙也不是那么讨人厌,至少恒心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