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位县太爷走远了,赵九福才微微松了口气,他虽然不怕这种压力,但有人盯着自己看总是不自在,现在倒是可以用心写了。

    等最后一场县试结束,赵九福跟着考生队伍慢慢走出考场,看着外头西斜的日头也忍不住叹出一口气,忍不住有一种轻松了的心情。

    “阿福,这边。”这次陪着老赵头一块儿来的是赵老二,他这会儿也挺兴奋的叫了起来,大约是常年住在镇上的缘故,赵老二与几个兄弟都不算太亲近,但他性格其实十分不错。

    赵九福快步走了过去,赵老二自然不会跟赵老四似的把他抱起来,但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头问道:“累了,快上车斜着,爹,你也坐着我来赶车就成。”

    老赵头也没推脱就上了车,到了车上就忍不住问道:“阿福,你这次考得怎么样?”

    前头的赵老二一听,笑着说道:“爹,你不是不让大家伙儿问阿福考得怎么样吗,怎么你自己就问上了?”

    老赵头翻了个白眼,淡淡说道:“那是之前,之前考完了一场还有一场,问了怕阿福往心里头去影响到后头的考试,现在都考完了,我问一问怎么了?”

    “行,您老说什么就是什么。”赵老二笑着说道。

    赵九福其实不太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考过,他是尽力了,但现在考试是人工批卷,而且只有语文,语文这东西主观意识太强烈了,赵九福真不能夸下海口。

    不过看着老赵头殷切的期盼,他还是说道:“我该写的都写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即使名次不好,上榜还是应该能行。”

    老赵头一听就高兴起来,追问道:“能上榜就好,阿福啊,上榜之后你是不是就是童生了,你可不知道,咱们隔壁村那个村长,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也还是童生。”

    赵九福只得解释:“爹,考过了县试只是有资格去考府试,考过了府试才算是童生,能够继续考院试,考过了院试才算是秀才。”

    老赵头一听这话,反过来问道:“哎,考一个秀才可真不容易,考过一场还有一场,真是没完没了了,那府试啥时候举行?”

    一说起这个,赵九福心中也有几分担心,皱眉说道:“一般来说,府试会在县试之后两个月举行,具体时间得由知县和知府大人们商量着来。只是府试一般在府城举行。”

    戴河镇有县试,但要参加府试的话就得去府城,到时候他想要像现在这样每天回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不过大周朝的县试和府试是每年举行的,只有院试才是三年两次。

    “在府城啊?”老赵头显然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忍不住有些担心起来。

    倒是赵九福笑了一下,说道:“爹,我县试能不能过还不一定呢,咱们也想的太长远了。”

    倒是赵老二不担心,还说道:“爹,府城算什么,我好歹也去过几次的,咱阿福真要去科考的话我陪着他去就成了。”

    赵老二直接这么说,老赵头倒是安心了一些,在他心里头自家儿子就是文曲星下凡,一个县试肯定能通过的,要不怎么连续两次都是第一名呢,这第一名都不能通过的话,其他的人岂不是更加不能,这道理也说不过去啊。

    一开始陈家村人都抱着看笑话的态度看赵家,暗地里都说赵九福肯定是考不中的,才八岁的人就能考过的话,隔壁村那老童生何至于考了一辈子。

    但是等他一场场顺利的过去,甚至还连续拿了两次第一之后,村人的口风就变了,还真的开始信了赵家人的话,万一赵九福天生就是读书的料呢。

    这么想着,倒是有不少人开始来赵家走动,暗道以后赵九福真要是发达的话,怎么样也得照顾着他们的乡里乡亲的。

    别人倒是好说,老陈氏向来不是个软弱的人,只是她娘家人和几个媳妇的亲家倒是有些难办,总不能直接把人赶走,留下来又闹腾的很。

    每每这种时候,老陈氏倒是会感慨一句四儿媳妇娘家没了人,虽说这样一来娘家不得力,但也没有那么多糟心的事情,不会跟邓氏娘家似的,都眼皮子奇浅的很。

    老陈氏对这些人的打算心知肚明,无非是看着赵九福考的顺利,想着趁着他还没成名留一个好,不够难免有些人太过于急切一些。

    就比如现在,她听着眼前的话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偏着头问道:“二婶子,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听清楚。”

    那二婶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笑着说道:“我是说你看我那孙女怎么样,长得白白胖胖的不说,人干活也利索,将来嫁进门肯定能把你们从老大小伺候的服服帖帖的。”

    第38章 我还是个孩子啊

    赵九福跟着老赵头走进门的时候,就听见他们村二奶奶口若悬河的继续说着:“阿福他娘,不是我自夸,我家孙女的模样那是村子里头一等一的好,别的不说,其他姑娘能有她那样白嫩嫩的皮肤,能有她那么富态,最难得还是个勤快人,你到底还有啥不满意的?”

    一般情况下,即使是两家要说亲女方也得略微矜持一些,估计这位二奶奶也知道若是赵家发达的话,估计这亲事就轮不到他们家了,这才急着想要先定下来。

    但老陈氏却不吃这套,不冷不热的说道:“二婶,我倒是没啥不满意的,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但我家阿福还小,这事儿啊不着急,要不咱们等个十年八年的再谈?”

    老妇人的脸色都青黑下来,老陈氏却丝毫不惧,继续说道:“阿福现在才考完县试,之后还得继续一步步考,谁知道要考到猴年马月呢,左右咱家也不着急,他有四个哥哥在呢,传宗接代的事情他们早就做完了,也不用阿福上赶着生娃。”

    正巧这时候赵九福两人走进门,那老妇人一看,走过来就喊道:“老赵头,阿福,你们回来啦?阿福,你还记不记得你家阿花妹妹?”

    赵九福小时候不爱出门玩,五岁就开始读书,对村子里自然没有其他人熟悉,但他也是听过这位阿花妹妹的大名的,无他,这姑娘吃的用的都跟其他人一样,偏偏人就跟馒头似的,喝口水都会发胖,胖了就不太能运动,皮肤也带着一股子苍白。

    赵九福眨巴了一下眼睛,开口说道:“记得,不过二奶奶,按辈分阿花不是我小姑吗?”

    老妇人一下子哽住,大约也是没料到赵九福这么回答,但很快又说道:“咱们两家离得远,各家归各家的辈分算就是了,阿福啊,我跟你说……”

    老陈氏立刻站起身来,一边推着这位老妇人往外走,脸上还是笑盈盈的,手里头的力气却不小:“二婶,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家阿花的婚事我会放在心上的,有合适的人就帮你说项说项,你也别着急,阿花年纪也还小着呢。”

    终于把这个人送出门,老赵头也奇怪的问道:“这不是二婶吗,她都多少年没来过咱家了,怎么今天过来了?”

    老陈氏翻了个白眼说道:“能是为什么,还不是想把他们家阿花说给阿福。还说什么叫里头最疼这个孙子,真要是疼她的话早就该请大夫仔细看看的,阿花又胖脸色也不好,我看就是干得多吃的少,光喝水折腾的。”

    老赵头听了也直皱眉头,没好气的说道:“不说阿花怎么样,两孩子都差着辈分呢,年纪也小,这人怎么说得出口。”

    老陈氏心中也这么想,但看见赵九福就笑了:“阿福啊,考试累了,娘饭菜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回来热一热就能吃,走走走,娘今天熬了鸡汤,一早就炖上了保准好吃。”

    赵九福果然喝到了炖了一天的老母鸡汤,别说,虽说这年头缺少调料,但纯天然喂养出来的土鸡的味道真的十分不错,一口一口都是鸡特有浓郁的味道。

    看他喝的开心,老赵头和老陈氏也就觉得开心,赵九福见他们光看着不动手,直接伸手将两只鸡腿一人一个夹到了他们碗里头:“爹,娘,你们吃。”

    老陈氏连忙说道:“娘不爱吃鸡腿,就喜欢吃鸡脖子,这鸡腿还是你吃。”

    赵九福却把自己饭碗搬开了一些,笑嘻嘻的说道:“娘,我也喜欢吃鸡脖子,今天你就让给儿子,鸡汤也好喝,你们多吃点,我一个人肯定吃不完。”

    老陈氏有些心疼鸡腿,忍不住说道:“要不我给你先放着,明天起来热一热也好吃。”

    赵九福看着他们连鸡腿都不舍得吃的样子,心中忍不住有些心疼起来,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金锭拿出来,“娘,再热就没有现在好吃了,你快吃。”

    老陈氏还要再说,倒是老赵头开口了:“行了,儿子孝顺,让你吃就吃,咱家又不是吃不起一只鸡,大不了明天再杀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