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其实是有些丧气的,若是在乡试之前,那时候的赵炳生可是信心满满的,可见乡试对他还是有影响的,但赵九福还是说道:“你不放在心上就好。”

    两人略闲聊了几句,赵炳生忽然说道:“家里头给我定了一门亲事,成亲的日子就在年后二月初九,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喝一杯喜酒。”

    赵九福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定下了?”

    毕竟在不久之前,赵炳生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意思,还是他爹娘想再等等,等他考中了举人能说一门更好一些的亲事。

    赵炳生微微叹了口气,神色之中也不尽是喜悦,反倒是带着几分迷茫和失落:“我没考中举人,如今年纪也大了,总不能一直拖下去的。”

    话为说完,但赵九福却明白过来了,赵炳生也是农家子出生,他们家还不如老赵家富裕,毕竟老赵家父子三人都是木匠,赵老二和赵老四也有自己的营生,更有赵九福暗地里贴补。

    赵炳生家里头却是本本分分的农家人,土地虽多,但也挡不住有一个要读书的儿子,这些年赵炳生的兄弟姐妹都有怨言,想必赵家爹娘也有些坚持不住了。

    这话带着几分无奈,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赵炳生叹了口气,很快就回过神来笑着说道:“行啦,到时候你得跟我一块儿去接新娘,你可得提前准备准备。”

    这事儿赵九福自然一口答应下来,赵炳生似乎还是那个赵炳生,但赵九福还是敏感的发现他有些不一样了。

    许久之后赵九福才知道,赵炳生未过门的妻子是戴河镇的一位富家小姐,因为那位小姐的亲爹喜欢赵炳生的人品才华,才会把小女下嫁,光是带过来的嫁妆就足够赵炳生继续读书了,也难怪赵家爹娘会应下这门亲事来。

    钱之一字,可以限制许多读书人的前程,仅仅是秀才想要赚到以后赶考赴试的钱都不容易,更别提养活一家老小了,这也是为什么读书人多出自有钱有权的人家。

    赵九福再一次感激有系统的存在,否则的话就算他有几分本事,想要安安稳稳的读书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光像是现在每日只读书,不考虑其他的杂事就不可能。

    赵炳生有些失意,但好歹还是个年轻才俊,又即将迎娶娇妻,相比起那些上了年纪的秀才已经好上了许多。

    当然更加得意的,自然是那些考中了举人的,孙光宗就是其中之一。

    一旦考中举人,这些原本的生员就再也不用来县学了,当然,大部分人还是会来拜访一下几位先生,免得比人说道自己薄情寡义。

    孙光宗也是如此,只是在拜访完先生之后,他就在门口等着几位好友出来,看见他们就笑着说道:“走,我们去酒楼喝一杯,如何?”

    其余三人自然不会反对,胡明河笑着说道:“走走走,这家伙考中举人了好生风光,咱们肯定得狠狠吃他一顿,这才对得起同窗之情。”

    他们还真没客气,挑选的酒楼十分不错,坐下来就挑了几个有名的菜,不过为了照顾赵九福,几个人最后还是没点水酒,反倒是让上了一壶好茶。

    见他们这般不客气,孙光宗反倒是高兴起来,虽说考中举人是好事儿,但他还是担心身份地位的变化导致难得的同窗交情变质。

    “孙大哥,我先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恭贺你高中举人,从此也是举人老爷啦。”赵九福端着茶杯笑着说道,他是真心为孙光宗高兴。

    孙光宗也高兴的很,慢慢一茶杯的茶水直接干了,“还是多亏你们吉言,这次也是运气略好一些,这才吊稍尾过了。”

    说完这话,孙光宗下意识的朝赵炳生看去,却见赵炳生哈哈一笑,反倒是举着茶杯贺了他一番,这才放心下来:“来来来,我们边吃边说。”

    在场除了孙光宗之外只有赵炳生去参加过乡试,赵炳生又没有考过,之前赵九福和胡明河都不好意思问他考试的事情,但这会儿问孙光宗倒是可以。

    孙光宗自然是畅所欲言,乡试的规矩其实大家伙儿都知道,不过考场里头的趣事倒是难得,孙光宗考试的时候紧张,这会儿说起来倒是也头头是道。

    赵九福也听的入迷,又想到南平府是比他们新亭府更加繁荣的地方,就问道:“孙大哥,南平府是个什么样的地方,真的钟鼓馔玉不足贵,侍女金盘脍鲤鱼吗?”

    孙光宗其实并不是第一次去南平府,毕竟孙家家大业大,外加他的兄长孙耀祖就是在南平府考中的举人,所以说起南平府他还真的十分熟悉。

    “这话夸张了一些,不过南平府确实是比咱们新亭府繁荣一些,人多,道路也更加宽广,就是街道上卖的一个炊饼也要贵上两文钱。”孙光宗想了想说道。

    “别的不说,我们去的时候正巧遇到中秋节,中秋赏月的时候那叫一个人山人海,确确实实的热闹,走出去都怕被人踩着鞋帮子。”

    在旁边的赵炳生也插嘴说道:“可不是吗,我出去看了一眼就没敢走远,生怕把自己给弄丢了,在二楼往下看全是人,一片乌压压的脑袋。”

    对于还未见过这么多人的胡明河而言,这个场景实在是难以现象,赵九福代入现代大型盛会的场景,倒是可以想象到那种人挤人的画面,忍不住也打了个哆嗦。

    孙光宗说了不少,赵炳生时不时在旁边补充一句,倒是也显得这一次的聚会其乐融融,似乎与以前并无区别。

    吃好喝好,四个人才在酒楼之前散了,赵九福见天色不早急匆匆的走远了,并未看到落在后头的孙光宗看着赵炳生欲言又止。

    赵炳生微微一笑,拍了拍孙光宗的肩头说道:“兄弟,你想要说什么我都懂,你且放心吧,我赵炳生还没那么小心眼。”

    孙光宗也跟着笑了笑,两人就在不远处分了手各自前行,孙光宗踏上自家的马车,回头看了看已经走远的赵炳生,到底没有开口招呼他上车。

    不用开口他就知道即使只是马车捎着一段路,赵炳生也不会答应的,同窗好友四人之中,赵炳生与赵九福的家境相似,但两人的心性却天差地别。

    赵炳生总有自己的坚持和骄傲,有时候甚至会在一些无谓的地方较真,赵九福却疏拓豁达许多,对许多小事并不在意,也从来不怕占到他的便宜。

    孙光宗无法否认自己确实是喜欢赵九福多一些,跟赵炳生相处的时候他总得注意许多,偶尔一句话就会让赵炳生不高兴,看着越走越远的影子,他忽然想到了爷爷对这三人的评价。

    孙爷爷曾说过,赵炳生才华出众,却有些偏执执拗,有几分孤芳自赏之感,过于爱惜羽毛;胡明河不骄不躁,却又有几分瞻前顾后,将来成就一般;赵九福勤学苦练持之以恒,小小年纪进退得宜,谨言慎行而又不失书生意气,让他颇为喜欢。

    第83章 月考第一名

    乡试失利的不只是赵炳生一个人,原先在县学里头傲的要死,一直仰着下巴看不起所有人的徐晖也是其中之一。

    若说赵炳生落榜是预料之外情理之中,那么徐晖落榜就让许多生员看不清了,毕竟这位的成绩次次第一,向来都不把其他人看在眼中的,可现在名次不如他的孙光宗都中了,偏偏他却落了榜,实在是让人心中疑惑。

    徐晖似乎察觉到众人的疑惑,他原本就在县学里头没啥朋友,现在更是独来独往,嘴角的僵硬冷意都快要化成实质,尤其是看着赵九福的时候十分不善。

    赵九福一脸无语,明明他连乡试都没去参加,偏偏这位就看自己不顺眼,每次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都恨不得冷哼一声,这举动实在是有些膈应人。

    赵炳生见状,私底下对赵九福说道:“这家伙是考试失利心中有气,怕你抢了自己的第一名吧,我说他考不中就是自己本事不行,县学的第一名有什么好计较的。”

    这倒是实话,县学的第一名从来不代表什么,若是岁考还会影响到他们的禀生称号,平时的月考成绩根本就无足轻重,真不知道徐晖为什么这么较劲。

    只要麻烦不找上门来,赵九福就直接无视,他现在的时间真的是不够花,顾训导的书等着他看,蜜蜡原石等着他磨,县学的功课也得做,家里头还有侄子侄女要玩。

    原本赵九福就恨不得一天有二十四个时辰可以用,哪里会搭理阴阳怪气的徐晖,他又不是徐晖的亲爹亲娘,还上赶着给他做考试之后的心理辅导。

    赵九福却不知道,他越是风轻云淡,徐晖心里头越是憋着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