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维奥并不总是那么机敏,起码他分不清楚这一次上山是要采蘑菇还是找松露。因为他已经跑到了有蘑菇的地方了。

    “能吃吗?”严景林好奇盯着蹲在地上的仔细观察蘑菇的希伯来瞧。

    小蘑菇白色的,杆瘦长,上方有点点斑纹,阳光从树上的缝隙投落下来,看起来这些蘑菇长得十分精神。从外表上,它们大体上与平日里集市上的差不多。

    “能吃。”希伯来蹲在地上,嘴上说着手里却没有动。

    “那……”

    “就是吃了会死。”希伯来抬起头傻乎乎地冲着严景林笑。

    嘴边的话收了回去,严景林低头朝着前方密密麻麻一片的蘑菇丛看去,手扶在轮椅两旁,操纵轮椅默默地远离了这片毒王之地。

    希伯来没有直接离开,他站起身在周围看了看,从地上挑了根树枝,在土地上扒拉两下,将蘑菇地前面扒拉处一片干净的地方。

    希伯来手握住树枝,在地面一笔一划用法语写上:这是毒蘑菇。

    结束后又用英文写了一遍。

    而后希伯来回过头将树枝递给严景林,笑着说:“德语就请严先生来吧。”

    拿着树枝的人手上还沾着灰,只是一会儿时间他就又将手上和裤腿弄脏了,可主人像没察觉到一样,一心只扑在地面有毒的蘑菇上。

    严景林笑笑,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递给希伯来,接过希伯来手中的树枝弯下腰。

    他的腿无法动弹这让他弯腰的时候上身崩得紧实,压下去时所需要花费的力气更大,并且也格外累。

    严景林的胳膊看起来有点抖,这些主要来源于身体的不便,可严景林并没有为这样的不便而恼怒,相反的,在希伯来向他求助时,他是开心的。

    他拿起树枝时动作轻快,写字的速度很慢。腰部花费了太大的力气下压,手臂挪动时颤抖就更加明显了,这样使得从侧面看时树枝拿在手中不太稳。

    可严景林没有理会,他紧盯着地面,尽量力让自己的笔画在地面上留得更深一点。

    希伯来没有出声,他不提出帮忙,也不阻止严景林的努力,只是面带微笑地安静看着前方拿着树枝写字的人。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犹如鲁伯隆充满神秘的夜晚,眼睛也是黑色的,像小镇上漂亮的太太身上佩戴的黑珍珠。

    严先生不同于这镇上的任何一个人,法国人总是爱交谈的,但严先生是安静的,像他的花在午后得那样安静。

    这一片土地上最终留下了三种语言的提醒。

    将手中的树枝丢下的时候,希伯来看过去,前方的严先生突然回头看,眼神在迸出光彩,是极富有生命力的。即便他们是在没有光的树荫下,也让希伯来感受到了生命力。

    真好啊。希伯来想。

    “你在看什么?”严景林见希伯来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忍不住问。

    希伯来放下撑着下巴的手,他蹲在地上扬起一个笑容,面对着严景林说:“严先生看起来心情很好,今天出来得真合适。”

    这样傻乎乎的说法让严景林失笑,他想说些什么回应希伯来,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坐直身体,“走吧,萨维奥在喊我们了。”

    一来到山里的萨维奥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哪里都能跑跑。这座山又偏偏是他熟悉的地方,希伯来和严景林还在树下的时候,萨维奥就在外面逛了一圈,现在回来了,还在前面“汪汪”地呼喊后面的人赶紧跟上。

    看起来不像是上山找松露的,倒像是上山游玩的。

    山上有着猎人布置的陷阱,萨维奥走到旁边的时候会冲着陷阱叫唤两声,提醒走在后面的人。

    “山上猎人会抓一些鸡、兔子和狐狸,所以会布置有陷阱。一般情况下看看周围的树上,有时候树上会有些标记提醒人不要过去,那里有猎人的陷阱。”希伯来推着严景林走过。

    “那如果夹到人了呢?”在以前别处的新闻中似乎也报道过类似的情景。

    “不用担心,那些捕猎用的夹其实是套,你可以叫它吊脚套,也可以称呼为野鸡套。套住不伤人,并且这类主要是针对有蹄子的动物,人的脚太大了,很难让它起作用。”希伯来笑笑,“这些都是阿什尔叔叔说的,他住在山上,非常擅长打猎,并且不会让自己的工具伤到人。”

    萨维奥朝着一块地方“汪汪”地叫了两声。

    希伯来停下来,“那里就有陷阱了。”

    严景林顺着希伯来所指的方向和萨维奥提示的方向看过去,但什么也没看出来。杂草和泥土掩盖土地,每一块地方与周围一起看都非常和谐,没有半分突兀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