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里的庭院静谧无声,云窗边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轻轻一瞥便能看见彼此的身影。

    夕阳余晖映在他身上,投射在他们身旁的地面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斜影。一个人专注在做某件事的样子莫名地滋生出了种名为认真的吸引。

    沈容倾怔怔地望着他出神。

    魏霁下意识地抬眸刚好撞进她动人心魄的眼睛里,两人隔着张小桌相视一望。

    他轻轻笑了笑:“累了?”

    一下午被人使唤的团团转,她本该累了。沈容倾停顿了片刻,却微微摇了摇头。

    她将胳膊抵在小桌上,两只手轻撑着侧脸:“殿下晚上想吃什么?”

    “我去给殿下做可好?”

    第62章 用不用是他的事,反正她已……

    晚上的晚膳是沈容倾亲自下厨做的, 四菜一汤看似简单却样样精致可口。王府的厨子早早地放了假,沈容倾一不注意没控制好分量连带着枫澈他们也跟着有了口福。

    晚膳过后她又陪魏霁看了一会儿书,直到夜深才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漱。

    月桃往水里添了些花瓣, 抬头望向正坐在梳妆台前的沈容倾,开口问道:“主子, 明日您也要去王爷的寝殿吗?”

    沈容倾摘下了头发上的发簪:“不去了, 明天一早咱们回家。王爷已经答应了。”

    月桃微微一愣:“那王爷那边……”

    “没事, 是王爷答应了的。”沈容倾打开了锦盒将那缀着流苏的发簪仔细收好,又缓缓开口道:“原本就是跟家里说好了今日要回去, 结果临时出了事没去成, 只怕家里要担心了, 还是早些过去一趟比较好。”

    月桃点了点头:“那奴婢明天早点起来收拾准备。”

    她将袋子里最后一点花瓣全撒了进去,又忍不住抬头望着沈容倾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明明白天出了那样的事,怎么感觉一整个晚上自家主子都心情甚好似的。难不成主子她是希望王爷去西境的?

    月桃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设想吓了一跳,忙晃了晃脑袋, 将这可怕的想法赶走。

    不管怎么说,她家主子才不是这种人!

    ……

    翌日一早沈容倾就坐上了驶向安南侯府的马车。因着这次没带太多东西,便也没叫枫澈跟着。

    临行前她特地跟魏霁说了一声, 见他也要出门, 便将这两天背着月桃等一众下人偷偷做的暖手炉棉套塞给了他。

    用不用是他的事,反正她已经缝好了。

    芷露早早地便在安南侯府门口等候, 远远瞧见马车来了,立刻上前相迎。

    昨日的传闻她在上街买药的途中也略听闻了一二,眼见着自家主子没回来,便更是担心。一晚上连觉都没睡好,早上听闻沈容倾要回府的消息便直接来了门口等, 见了面却又不敢多问,怕主子不愿提起,也被有心人听去了什么。

    沈容倾扶着她的手,怎会不知她此刻心中所想。月桃和芷露都是从小到大跟在她身边的,是什么性子她最为了解。

    入了府,走到没有人的连廊。沈容倾低声开口道:“昨日的事你不必担心,还只是些传闻,这事还没有定论。”

    芷露稍稍放心,总不能真叫自家主子跟着去西境了。

    沈容倾又道:“这事我母亲知道了没有?”

    芷露摇头,轻声开口:“还没敢告诉夫人,奴婢担心夫人的身体,便私自做主先瞒下了。”江先生的药确实有奇效,夫人这阵子身子好转明显,但越是这个档口她越怕有什么闪失,一切还是问过主子的意思再说比较好。

    沈容倾微微颔首:“先不告诉母亲了,免得她多想。若是母亲她问起,你便按我今天说的这样解释。总归以她身体为主。”

    正说着便到了小院门前,沈容倾扶着芷露的手往里走。月桃拿着东西先行去了库房。

    “主子,还有一事……”

    她话还未说完,屋子里便传来了周氏的声音:“倾倾,是你回来了吗?”

    沈容倾忙上前应道:“娘。是我。”她寻着路往屋子里面走,蒙着缎带,视线并不那么真切,只隐约觉得这房间里好像比平常暗了许多。可今天也不是阴天的。

    她下意识地望向了窗口。

    周氏起身拉着她的手,笑道:“你这鼻子是越来越灵了,我都没闻出这堆东西有什么味道,你一进来就发现了。”

    沈容倾没敢说自己其实不是闻见的,她只是看到了一些光影和轮廓。

    这间屋子的云窗前平常总摆着一张红木长桌,大多放些杂物什么的,如今却堆满了大大小小疑似礼盒的东西。锦盒摞得高了自然也就挡住了从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

    沈容倾忍不住道:“这些是什么?”

    “是你那些朋友送过来的。我原本没想收,可他们太过客气,想着还是你的朋友,又不好拒绝,拂人颜面。”

    沈容倾微微一怔:“朋友?”

    芷露见状忙上前福了福身,她开口解释道:“是夏大夫和钟公子。前两日他们来过一次,说是来复诊。”

    她方才就想将事情禀明,只是被夫人打断了,没能说出口。没想刚一进屋便直接被主子发觉了。

    沈容倾闻言眼眸微动。

    旁边的周氏似有所觉,关切道:“怎么了?”

    沈容倾忙摇摇头,她微敛了神色,轻松地笑了笑:“没事。只是他们没跟我说。月桃去库房放东西有一会儿了,娘你先歇着,我去看看她是怎么回事。”

    芷露心领神会地跟着退了出去。两人走到院子里,沈容倾才低声开口道:“你同我说说,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芷露不敢隐瞒,如实回答道:“那日夏大夫忽然带着夫人之前需要用的药登门了,身后还跟着位公子,奴婢虽看着眼生,但以前听月桃提起过,便多少猜到了的身份。”

    “钟公子?”

    芷露点点头:“后来奴婢去奉茶,听他们跟夫人交谈,也听到了他说他姓钟。”

    沈容倾若有所思地抿了抿唇:“他们还说了些什么?”

    “只说是复诊的日子到了,记挂夫人病情,前来探望的。然后就留下了那些东西。”

    芷露回眸望了一眼屋子里,轻声开口:“奴婢细细看过,都是些补品,不过主子放心,奴婢并没有打开,只是看了外表,奴婢不敢自作主张收进库房,那些东西还都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夫人虽没说,但应该也是这个意思,等您回来做主。”

    芷露听过月桃提起过钟煜诚,上次沈容倾让往东街医馆送去的那两份谢礼,也是她跟着准备的。可是上次来问诊的时候,这个人并没有来,介绍自己时也只说是主子的朋友。

    芷露看着人是夏大夫带来的,便也一同放进了。拿来的这些东西听说也大多是这个人买的。她在门外候着,见这个人的言谈举止十分温文尔雅谦和有礼,除了这次登门有些突兀,也没有什么其他不妥当的地方。

    沈容倾道:“他们待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一盏茶的工夫,夏大夫给夫人诊了下脉,说是恢复得挺好的,等过些日子他们再来,然后便回去了。”

    芷露细细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尽量将知道的都说给了沈容倾听。说起来她确实没见过这么负责任的大夫,往常像生意那样好的医馆,大夫通常都是忙不过来的,不但得花大价钱还得着人去请。

    这位夏大夫不仅亲自登门,还记着复诊的日子……也许也就是那位钟公子所说的,朋友关系才可能的吧。

    月桃从小库房里出来便见自家主子和芷露都站在门外,她困惑不解地愣了两秒,这才赶忙走了过去:“主子,出什么事了?”

    芷露望了她一眼,缓缓开口:“前两日夏大夫和钟公子来家里了。”

    月桃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那日正赶上魏霁不在府中,钟煜诚托人传话说,想在之前他们偶遇的那间茶楼里见面,沈容倾觉得不太妥当,便叫月桃回绝了。

    沈容倾思忖着日子,这事情应该是发生在钟煜诚想约她去茶楼见面之后。

    她望向月桃,道:“那日我让你去见他,你是怎么同他说的?”

    月桃忙福了福身:“奴婢说主子您不方便出来,让他别等了。钟公子当时也没有说太多,只说是他今日唐突了,还让奴婢代为转达一下歉意。”

    这话沈容倾那日听她说过一遍,乍一听也确实没什么问题。那人一贯温润有礼,也知分寸,本以为事情就此便算是了结了。没想到他所说的不再唐突,竟是不与她单独见面,而直接去了她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