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周六……”方青宜呢喃,有些畏冷一般,搂住双臂,低低说:“等你回来,跟你说件事。”

    闻驭出差后,每天,方青宜都把自己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

    这样他深夜回家,就能大脑空空地洗澡、换衣,摔在床上蒙头大睡。

    一遍又一遍,他对自己说,他应该做出决定了。

    他清楚闻驭对方家的恨意,那种恨意或许会被时间的尘土覆盖,但永远无法消失。

    即使没有直接参与霸凌,他也选择成为帮凶,日复一日冷眼旁观。闻驭的恨意里,不可能不包含自己。

    当初,是他单方面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在闻母病床旁答应了与闻驭的婚姻。现在,也应当由他来结束两人有名无实、并不正常的关系。

    单薄日光躲在厚重阴云里,空气弥漫萧索的寒意。

    到了午休时间,方青宜收拾文件,穿上大衣走出办公室,准备去附近找家餐厅吃饭。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大嫂发短信给他:小宜,我在楼下花园等你,你忙完再过来,不着急。

    方青宜加快步伐,带着呼出的白雾,在草木凋零的花园里见到独自坐在长椅上,垂眉顺目的oga女性。

    “大嫂!”方青宜在她旁边坐下,“你怎么来了?阿温阿暖见不到你,不会闹吗?”

    “她俩在同学家过派对,”大嫂笑笑,“好不容易有点自己的时间,过来看看你。”

    大嫂比方屿川大两岁,是一个性格温柔的oga。她身材矮小、微胖,与英俊的方屿川站在一起,并不很相配。方屿川本人对她也没太多感情,只是以周到相待,维持一个大家族长子标准、体面的婚姻。

    但是,大嫂脸上与世无争的浅笑,每次都能让方青宜感到内心宁静不少。

    “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大嫂从袋子里取出保温盒,打开盖子,把筷子和冒热气的饭菜一道递过去,“忙了一上午,肯定饿了吧,趁热吃。”

    大嫂厨艺很好,方青宜当初还住本家,她经常下厨给他做饭。他闻到熟悉的饭菜香味,饿意窜上来,手捧保温盒,埋头急急扒饭,吃得满嘴饭菜,嘟哝说:“谢谢大嫂。”

    大嫂忍俊不禁,又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站在她面前的少年,挺拔清瘦,清雅漂亮,浑身散发高傲的贵气。她初为人妇,以为眼前的小公子一定挑剔难伺候,心情有些紧张,却没想到,后来她才发现,整个方家,最为心思纯真、洁净之人,偏偏是这位看起来最难接触的小公子。

    她笑着替他揩掉嘴角的米粒:“慢点吃。”

    方青宜点点头:“嗯。”

    “我还做了蛋糕,待会你带上,回家及时吃掉,过两天味道就不好了。”

    “好。”

    “小宜……”大嫂语气轻了几分,“你大哥不会说话,伤人不自知,他本意是好的,你别放心上。”

    方青宜夹菜的动作一顿,声音冷下来:“大哥叫你来劝我?”

    “不是不是!”大嫂慌忙摇头,“那天晚宴,他也喝多了,等客人一走,就抱着马桶吐,吐完冲我念叨,说他不小心说错话,把三弟惹得很不高兴。他很后悔,他不该那么说。”

    不小心?

    方青宜心底冷笑,不愿让大嫂为难,面无表情说:“没关系,我早不介意了。”

    “真的吗?”

    “嗯。”方青宜埋低头,继续吃饭。

    大嫂如释重负:“我呀,只希望你们三兄弟和小妹都好好的,你们和和气气,我就心里踏实。你大哥不容易,爸妈不管事,明江又那样子,整个方家靠他操持……他有他的难处,小宜,你理解理解。”

    方青宜沉默听着,直到大嫂絮絮叨叨,把话说完。临走前,他提着包装精致的蛋糕盒,目送大嫂坐进方家的轿车,轿车汇入街道喧嚣的车流,在日光下消失于街角。

    傍晚,方青宜难得下了个早班。

    他先回家,取出一半蛋糕装好放进冰箱,把剩下一半重新打包,又开车出了门。

    汽车穿过高楼林立的市中心,逐渐进入一片越来越混乱、破败的地带。他在一条狭窄的陡坡勉强停了车,拿着信封和蛋糕下了车。

    今天张红霞请假没上班,方青宜便直接来了她家。

    还没进门,他就从半敞的窗户闻到一股苦涩的中药气味,以及女人断断续续的咳嗽。

    第9章 9

    房门虚掩,方青宜敲了两声,推门走进去。

    苦涩中药味浓郁席卷鼻尖,方青宜停在门口,皱了皱眉。他受不了苦味,闻到那种气味,便觉舌尖隐约发麻。

    张红霞听到敲门声,从里屋走出来。

    “方律师……”

    张红霞不安地转动眼珠,手指无意识抠弄衣摆。虽然三年来,方青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看她,但她始终对方青宜心存畏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