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留住孩子,阿姨能够理解方先生心情低落。但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情绪都发泄在丈夫身上。

    “方先生,我今天下工啦。”

    方青宜原本游走的意识,听见这句话愣了愣,转头看向阿姨。

    一个月里,他对周遭事物漠不关心,冷不丁听她工作期满,就要离开,不禁对时间的流逝感到恍惚:“今天吗?”

    “是,”阿姨笑笑,“待会就走。”

    方青宜合拢书,起身走向餐厅。阿姨见状,连忙给他盛好饭菜。

    “你也坐,”方青宜说,“吃过午饭再走。”

    阿姨连忙摇头:“不不,方先生,你吃。我刚才吃过了。”

    “再吃点,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阿姨没想到方青宜会主动喊自己一块吃饭。照顾了这个俊美忧郁的oga一个月,她心中也很不舍,于是不再推拒,取了自己的碗筷坐到餐桌一侧。

    阿姨说:“在外面工作好几年,打算回老家长待一段日子,不出来了。”

    方青宜点点头:“也好,在老家休息休息。”

    “唉,没法休息啊,马上小孩也要生娃了,小俩口工作忙,得帮他们带孩子。”

    阿姨想也没想就说出了口。话音落下,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慌张放下筷子,不安看向方青宜。

    “宝宝什么时候出生?”方青宜吃着饭,很自然地问,神色间并无不快。

    “哦哦,下个月。”

    “男孩女孩?”

    “女孩。”

    “嗯,”方青宜想到什么,眼睛里流露温柔之色,低头很轻地笑了笑,“女孩好,我有个妹妹,跟我关系很好。”

    阿姨就没见方青宜笑过。作为大了二十岁的长辈,她看待方青宜的目光就像看待自己孩子,心中不觉涌起一阵怜惜:“方先生,你要多笑,你笑起来多俊啊。”

    方青宜笑笑,没说话。

    见方青宜态度随和,阿姨心情也跟着松弛下来,聊了些家长里短。她想了想,说:“方先生,你跟闻先生这么年轻,想要宝宝,以后肯定会有的。”

    听见这句话,方青宜的笑容在嘴角微凝,浓密眼睫覆下来,遮住狭长双眸。一个轻细的声音自心脏深处挤压出来,在胸腔空空回荡——

    不会有了。

    阿姨没有察觉:“阿姨要走了……您别嫌我多嘴。闻先生对你是真挺好的,总守着你睡着,才开始熬夜工作。我看他好忙,但为了照顾你,都把工作推到晚上,根本没睡过几个整觉。”

    方青宜面容有细微失神。在阿姨察觉到不对劲之前,他捏紧筷子,默默地吃了口菜。

    俩人吃完午饭,阿姨收拾干净餐厅和厨房,回自己的卧室取了行李准备离开。方青宜叫她稍等,去了趟楼上,下来时递给她一个厚厚的红包。

    “给宝宝买衣服玩具。”

    阿姨是本分人,闻驭开的薪水本来就很高,她不愿再受额外的恩惠,执拧地推拒不肯要。方青宜不喜欢在这种小事上啰嗦,被推得有点火了,语气一沉:“给你就拿着。”

    阿姨被他一斥,拎着行李,为难地望向他。

    两人僵持之际,房门咔哒一响,被人推开了。

    闻驭走进房中。

    他目光落过去,注意到站在客厅的两人,看了看方青宜,注意到他手指间攥着的红包,心中了然,把文件袋放在柜子上,边换鞋边说:“阿姨,你等等,我让司机送你去车站。”

    阿姨连连摆手:“不用的,我自己搭公交车去就可以。”

    “别客气,车就在外面,我都交代好了。”闻驭走到方青宜面前,抽走他手里的红包,直接塞进阿姨手里:“这是我跟青宜的心意,拿着吧。”

    阿姨左右推不过,感谢地收起红包,道别了两人。

    房间里再次只剩方青宜与闻驭两人。

    过了气氛凝固的片刻,方青宜先一步转身,坐在沙发上。

    阿姨在的时候,即使她不开口讲话,忙碌的身影也会增加房子里的生气。可是她一离开,偌大的房子就变得愈发空荡了。

    方青宜伸手摸了摸睡裤口袋,下意识想要找什么。紧接着他想了起来,手术做完后,当他能够下床走路,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出家里所有的烟,统统丢进了垃圾桶。

    都说oga怀孕后,很快能够感知自己身体的变化,对腹中的生命萌动有本能的察觉。可是,对于那个意外来临的胎儿,他竟一点都没有察觉,陷入消极、糟糕的情绪里,变本加厉地抽烟、喝酒、熬夜……等他在深夜的另一个陌生城市,腹部绞痛,血液从体内流出,他才惊慌无措意识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没能被他保护好,要从他体内消失了。

    一并消失的,还有他感知情绪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