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怀星低头检查了一下他手腕上戴的智脑,在他失去的六年时间里,这只智脑似乎是他身上唯一与时俱进的东西,系统后台文件里的确有一个防卫官资料库。

    半晌,他低笑一声,对一直耐心等他的罗小北说:“我现在这样,你自己走,存活率更高。”

    “那可不行。”满嘴提高存活率的罗小北却毫不迟疑地连连摆手,憨笑,“多个人有伴,一会儿冷了还能抱抱取暖呢。”

    路怀星:“……取暖就算了。”

    话唠北还想和他贫,忽然见他神色一变,原本舒展的眉梢霎时像扬起的刀锋,眼角浮起的那丝凛然足以让任何人忽略他袖口露出的那截病号服。

    他猛地按着罗小北的肩膀,伏在雪地中,低声命令:“噤声!”

    于是罗小北死死咬住牙,瞪着眼睛,粗气都不敢喘。

    “跑!”

    一阵扑簌簌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在雪地里滚,路怀星拽起罗小北,飞快地往一个方向冲出,手里的登山杖不忘在身前飞快戳刺,敏锐地避开藏在厚雪下的深坑,看得罗小北目瞪口呆,灌了一嘴风。

    但路怀星毕竟躺了太久,那怪异的声音比他们速度要快,罗小北忙中回头,呀地尖叫了一声,路怀星敏捷地一把把他甩出去,背后那东西也到了跟前,速度太快直接撞到路怀星身上,一起滚出去好几米才停下。

    不过罗小北爬起来一看,长出一口气——那是个跑得气喘吁吁、胡子和睫毛都挂满白霜的中年男人,先前在广场上见过。

    “路哥!”

    “别乱动!”路怀星一声低喝,吓得罗小北一秒变冰雕。

    雪在山间盘旋,回荡出的风声像某种野兽的低鸣,但仔细听过又确实只是风声,于是路怀星摆摆手,示意罗小北把他扶起来。

    微胖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是自己爬起来的,罗小北被这人吓得不轻,难免拉下脸道:“你怎么回事啊,这么大一片地还往人身上撞?”

    还以为是什么猛兽呢,而且光塔比赛里还不全是自然科学产物,运气差请做好直面哥斯拉的心理准备。

    中年人像个普通上班族,微胖,脸色苍白得像发面团又泛着点病态的红晕,不只是跑得还是吓得,只连连比划着他跑来的方向,咳嗽半天说不出话。

    罗小北刚要往那边走,一只和雪地几乎一个颜色的手挡在他鼻子前头。

    “靠,路哥快把手塞口袋里,会冻伤!”

    路怀星充耳不闻,拦回罗小北,自己向那个方向走去,十几米开外有人体一路从雪地滚过的痕迹,在一个不太深的雪坑里,路怀星看到了一个微微起伏的人影。

    “咦?她受伤了!”罗小北追上来,那中年人也在一起。

    雪坑里躺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学生,还穿着某某文学院的文化衫,也在广场上见过。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一只半透明的、小臂粗的冰锥从她右胸口穿出,血因为低温很快冻结,把她和冰锥连在了一起,无法移动,但也暂时堵住了伤口。

    “你……”路怀星慢慢在她身边蹲下,女生瞪大眼睛看他,路怀星抬起手,在她眼角的泪水冻结前帮她轻轻抹掉。

    “嘘……”他把手放在女孩脸上,“别怕,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后面的两个人一声不吭,谁都知道这伤只能等着凉透了。

    但路怀星的声音很柔和,仿佛他说的是真的一样,也不知道是低温让知觉丧失,还是他的嗓音太过悦耳,那女孩不再惊恐喘息,她躺在坑里,慢慢举起一只手,勉强笑了一下:“随手……捡的,神奇吧?”

    她温热的手心里托着一只绒嘟嘟的幼鸟,巴掌大,毛没长全,还在闭着眼睛扑腾。

    “送我吗?”

    “……嗯……”

    路怀星解开自己的衣领,小心地把那只小鸟放在了心口。

    他站回了坑边,默默看着躺着的女孩,一时间没有人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半天,罗小北硬挤出一句话:“幸好光塔有屏蔽系统。”

    “屏蔽系统?”

    “对啊,你看地上的血是闪金光的粉红色的,乍一看跟炫彩舞会妆似的,还有点好看。这算是光塔的保护机制?不会展示太血腥的画面,不然你可能会看到我吓尿在这儿。”

    “金粉红色?”路怀星一直注视的女孩,笑容慢慢冻结——在这个病弱的年轻人眼里,白雪皑皑,鲜血淋淋,没有一丁点遮掩。

    但他太过平静,罗小北和中年人都没有发现光塔的区别对待。

    中年人站了一会,忽然要往坑里跳,罗小北下意识问他:“你下去干什么?”

    “我防寒服划了个口子,反正她很快也就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