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这也不难。据臣所知,某地县衙因为民风彪悍,牢狱里人满为患。臣就想,这些获罪之人,也要国家提供口粮,坐牢也如同受供养。其实,那些女犯,是可以流放到边关,配给无妻的士兵。既解决了士兵的婚事,也节约了国家的花费。还有,那些大户人家,公子小姐们身边,常常配着好些丫头,有些贵公子近身伺候的奴婢就有十几人。那就意味着这世上又多了十几个光棍汉。陛下可以限制富贵人家奴婢的数量,那些被放出来无家可归的,愿意去边关的,可以到官府报名。”

    说到这里,皇帝又有了想法,“宫中用度靡费,朕其实也不需要那么多的奴婢,不如把年龄大的,愿意配与边关士兵的,也送去边关吧。”

    崔玉取出纸笔,开始写下细则,“以政令行事,不如以利益诱之,或者可以给这些女子分配边关的田地,许她们婚姻自主,免去她们盲婚哑嫁的担忧。”

    “那这地,够分吗?”皇帝有些担忧。

    “够!臣去过边关,那里地广人稀。虽然气候寒冷些,但是,那里的土地并不贫瘠。因为常年没有被耕作过,土地其实很肥沃。臣这些年也钻研了农学,随行回来的人里也有精通农学之人,他们很懂得什么样的作物可以在寒冷的地方生长,完全可以帮着边关士兵把田地开垦出来,种上庄稼。”

    皇帝一下子来了兴趣,“哦?还有这样的人才!快请进宫来。”

    ……

    当皇帝跟崔玉举荐的几位通晓农学之人畅谈过后,十分快意,“原来推广农学,是如此利国利民!恨不得早些认识各位先生。”

    那位年龄最长的农学先生呈上了自己多年积累写出的农书,他遗憾地说,“本来三教九流,各有用处,我们农家弟子,奉神农为祖师,一生钻研农学。这农学本来是利国利民,可是如今,文人们好清谈,看不起我们农家学派,说我们是‘泥腿子’,是农夫,不是学派代表。我们农家学派如今已经凋敝,我这里,已经十年没有新弟子来求学了。其实,在我们眼里,没有不可耕种的土地,那沙地、碱地,都有适合种植的作物。再贫瘠的土地,我们都能想法养出来。只是,如今农家不被看重,就怕日后农书都无人愿意写了。若我农家学派渐渐没落,成了绝学,这师门的本事,断在我们手里,那我们就是千古罪人。”

    皇帝听了愧疚,“国家治理不好,都是君王之过啊!”

    一句话吓得那些个农学者都跪地磕头,“草民们有罪。”

    皇帝把这几个人让送去户部,帮助户部起草推广农学的折子,还给几个人都授了官。几个人千恩万谢地去了。

    皇帝感慨,“多谢先生举荐贤才,这几位都是人才,他们是文人,却愿去田间地头,推广农学,还撰写农书,实在不易,是比京里那些空谈之辈强多了。”

    军粮解决了,农学推广也有人承担了,这国家的两件大事,有了着落,皇帝的心里舒畅多了。

    他又翻翻崔玉写的其他折子,关于商业、关于税收,关于国家调控,兴趣又来了,“先生,不如再跟朕说说,这‘谷贱伤农’和‘国家收购’又是怎么个做法?”

    崔玉侃侃而谈,“陛下,草民的一本游记里写过,农民丰收之后,却因谷价之低而伤心,……”

    第44章 挽救侄子的女先生13

    在宫里待了三天的崔玉终于在宫中侍卫的护送下,回了崔宅。暗处那些盯着的人,就飞奔回去各家去报信去了。

    方云知道外面探头探脑的都是各家的探子。虽然这几日,方云都命人紧闭大门不出。奴仆去买菜都是走的后门。

    但架不住总有人来敲门试探,甚至还有人主动提出不要工钱,来上门为奴的,方云都让打发了。

    那跪下说自己可怜,只给口饭吃就行的,分明养得明眸皓齿,一个清秀佳人,要嫁人也是眨眼的事,怎么就可怜了,哪里就需要为奴了。娶不到老婆的光棍多着呢。

    方云直接告诉那姑娘,“往右走,不出五百步,就是吴媒婆的家,她历来公道,口碑很好。你要做世家公子的妾,去那里问询吧。我家不要妾室。”

    那女子柔声哭诉,“奴家不做妾的。只是生计艰难,求为奴婢。”

    方云看都懒得看她,“那你往左走,不出八百步,李家奴婢不光有饭吃,还有300文的月钱,我家养不起更多人,你不要再纠缠。”

    那姑娘一噎,却不肯放弃,依然跪着不走,苦苦哀求,招来一堆人围观,指指点点,说崔家不仁。

    方云冷笑,吩咐管家,“去让人报官,就说有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带了一群来历不明的男人过来败坏我家的名声。我看着像是城门口贴着的悬赏告示上说的那个‘仙人跳’的女贼,你让官府派衙役来认贼!顺便问问,何人指使。”

    说罢,方云就让人关了大门,过了不多时,管家回来禀报,“那女人走了,先生果然高明,她果然心怀叵测。”

    方云吩咐,“日后这样的事情只会多,不会少,关紧大门,不要轻易放任何人进来。若是有那亡命徒,被人指使,一进门就自裁,这人命官司可是麻烦。”

    管事听了,吓出一头冷汗,连忙跑去再吩咐门子一番,那门子吓得,除了自家人,无论谁拍门都不理了。

    就这样,在旁人的窥测下,方云坐镇家中,全家安静度日。

    崔玉回来后,知道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沉下脸来,“姑姑,辛苦了。这些人尚不知我所为,就虎视眈眈。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君王对我的重要,只怕这阴谋诡计就会没完没了。我们毕竟人手少,怕是会有些麻烦。”

    “人手少,就让陛下派给你。”方云知道,皇帝如何求贤若渴,也厌恶世家大族对皇权的藐视,而崔家人丁稀少,对君王没有任何威胁。皇帝会支持崔玉的。

    这时,护送崔玉回来的侍卫来向方云行礼,“崔先生,陛下说,为免给先生招来嫉恨,就没有召见先生,但是陛下知道,崔家对陛下的忠诚,也知道先生在为国分忧一事上,也出力不少。陛下想问先生,想要什么赏赐。”

    方云把这些日子发生的怪事说了说,“恳请陛下派一队御赐侍卫守护崔家,并告诫众人,崔玉忙于君王嘱托之事,无暇应酬,其他人等无论什么身份,不得上门造访,也不得请崔玉外出。有违者,以妨碍政务论处。”

    侍卫知道这两位大小崔先生已经得了君王青眼,恭敬地问道,“那崔先生本人,需要什么赏赐?”

    “信任。”方云正色答道,“崔家世受皇恩,当年若不是陛下主持公道,我崔家家业都保不住。报答陛下,是我家的本分。崔丽君不需要任何其他赏赐,只希望陛下把信任,赏赐给崔家。”

    侍卫脸上露出敬重之色,“小人明白了,定会如实禀报陛下。”

    几个时辰后,皇帝的圣旨颁下来,封崔玉为二品司空,兼御前行走,兼太子太傅。而且,命崔玉只奉君王之召,且不得对外泄露君王所托。另外还赏赐银两、田地若干。再派来一队皇家侍卫共20人,护卫崔家。

    这封赏内容当天就不胫而走,传遍京中各大家族和六部官员中。银钱土地倒也罢了,一下子就封了二品,还只奉君王之召,还有皇家侍卫守护,对了,还有太子太傅之职。

    太子很高兴,父皇自从抢了他的《崔玉游记》去看,就生出游历天下之心,这让太子心中有了猜测,是不是,那个位子不用等很久……

    而且,父皇器重的人,给了自己做太傅,还让自己去拜访。这是不是父皇下了决心,自己的储君身份稳了?

    他这几日曾经被父皇召去听崔玉先生讲治国之道,这位年纪不算大的先生,经历丰富,学识广博,每每三言两语就说中要害。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员与之想比,简直是随意乱弹琴。

    太子生性憨厚,不喜浮华之辈,因此也常被文人诟病,相比之下,佟浩然为首的清流欣赏的三皇子,那是口若悬河,才华横溢。

    太子因此以往都不得父皇欢心,因此郁郁寡欢。可是,如今,见了这脚踏实地的崔先生,太子顿时觉得找到知音,觉得这位先生说的话都发人深省。

    更庆幸的是,父皇让器重的先生做了太子太傅,还催他谦恭求教。这让太子一扫往日的抑郁之气,有种否极泰来的感觉。

    太子高兴了,有人就不高兴了。

    京中有文人在崔家门外贴了邀请文书,非要逼着崔玉出来参加“谈玄会”,全不顾君王的圣旨。

    崔玉和姑姑商量,“要禀报刑部拿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