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吧,我们上京城去!明年春闱,你要考进士,不如现在就走,在京里租个小院子,一边读书,一边拜访名师。要说名师哪里多,自然是京城啊!”

    方云其实早就想好了,只差个机会说出来。

    纪深经此提点,立刻茅塞顿开,赶紧起身行礼,“多谢阿姐教我,我这就告诉刘伯和吴妈妈去!”

    等几人聚齐了,在屋里团团围坐,刘伯笑呵呵地说,“这主意好。回老家去,怕不清净。来之前,姑娘就提醒过,说少爷出来交友拜师,说不定用多少钱,我就把今年的收上来的租子都卖了银钱,随身带着呢。咱们到京里去租个宅子,也尽够用的!”

    吴妈妈也是激动,“大少爷,你可算是明白了!老奴死而无憾啊!”

    纪深也是惭愧,只因自己识不破狼子野心,才让身边的人都劳心劳神,还受委屈,他跟奶娘说,“日后,我最亲近的,就只有你们几人了。若是你们不嫌弃跟着我受委屈,咱们一家人到哪里,都不离散。吴妈妈,刘伯,我跟你们说过给你们养老,这话永远作数。还有阿姐,你说过不嫁人,要跟着我生活,我也会让姐姐体体面面地过一生。”

    吴妈妈也是巴不得逃离那越来越不自在的家,“哥儿啊,此刻分家是分不得的,咱们先考功名去,等做了官,娶了媳妇,再提分家,那时候名正言顺!”

    方云也笑着拍手,“对啊,京里的贵人最爱在少年举子里挑女婿了,到时候,说不定有场好姻缘等着阿弟呢!”

    几人越说越高兴,等吴妈妈说道,她此次临行,把一直好好保管的纪深母亲的嫁妆首饰也带上了,怕留下被人偷了。

    纪深就笑了,“不得了,我一个小小书生,身边竟然都是智多星,个个都这般深谋远虑。惭愧啊惭愧!”

    第94章 女猎户8

    几人定下上京,纪深就写了书信让信得过的同乡捎回去。另一边,去衙门开了来年赴京赶考的举子身份证明文书。

    之后,拜会了怀山先生,说了自己要上京拜师求学,怀山先生就推荐了自己在京的同门师弟,还写了推荐书信。

    临别前,纪深羞赧地说,“小子虽有意参加明年春闱之意,奈何学业不精,怕落榜难看,故而,尚未确定是否参加春闱,还望先生保密。”

    那位胡子花白的先生倒是很理解,还笑了,“少年得志,还能像你这样谦恭的,也不多。老朽年轻时,也曾如此犹豫过,不过,后来还是去考了,哪里知道,一考就中了!我那年才十六岁,比你还年少呢!”

    说起当初的年少有为,老先生也是抚着花白胡子笑起来,他建议说,“你且上京看看,也多拜会些文人士子,一边也继续苦读。到春闱时,你再去问问我师弟,若是我那师弟说你可以一试,不妨去考一回,也是个历练。至于,旁人问起,老朽就说不知。”

    “多谢您了!”纪深连连拜谢。

    当纪深一行人赶赴京城的时候,纪二老爷收到了同乡带回的侄子的书信,里面说,纪深深知自己学识不足,打算放弃明年春闱,又听说州府名师多,打算拜会名师,就在州府住上一年,或者继续求学,到哪个书院去读书。

    纪喻一看,分外高兴,“哼!算他有自知之明!他这次能中,也是侥幸!若他再敢跟我同科赴考,看我怎么收拾他!”

    “他大约是看你考了解元,知道自己学识不如人了,所以,就缩起来了,想着要去书院了。也好,起码这三年里,他不会考科举,我们也暂且不用费心管他。等我儿考中了进士,授了官,最好,再有个京官儿跟咱们结了亲家!那到时候,再对付那小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纪二老爷说着,就好像儿子已经中了,还拥有了生杀予夺的权利。

    进来的二夫人问明缘由,也是高兴,“那正好,我儿高中,他还不就是那砧板上的肉?”

    纪喻自信满满地说,“我想过了,待我做了官,就让他给我做个幕僚,叫他替我操劳一辈子!往日里,受够他的气了!”

    “很是应该!”二夫人一拍大腿,也诉起苦来,“往日我儿没开窍,咱家为了能成了官宦人家,一家子的供着他一个半大孩子,连我儿为了沾光,都要跟着他进进出出的。”

    纪喻也是感慨,“是啊,往日旁人都说我是纪深的弟弟,日后,他会被人说,是我纪喻的堂兄。今后,这纪家,只能让外人听见我纪喻,听不见他纪深!”

    几个人正做白日梦,不知事情的发展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纪深、方云等人到了京城,现在客栈住下,纪深先去拜会了怀山先生的师弟——京城名士穆钟。这位穆先生看了纪深的诗文,颇为赞赏,“年少有为啊,不错,不错。老朽看你这少年可以一试,不过,你考虑得也有理。你今年即便中了,名次怕不好,恐难进三甲。要我说,你下科再考也使得,再过三年,你更加精进了,说不定能考个好些的名次。”

    纪深哪里能等,再三年,万一纪喻先中了,做了官,怕是家就分不了了,自己也要受制于他。

    “学生想,先试试,今年不中,也历练一番,三年后再考,更加有把握。”

    他态度明确了,穆先生就对他说,“你若愿意,便拜我为师,今后,听我指点,我给你留了文章题目,你每三日来一次,我与你品评。”

    纪深大喜,当时就拜倒,口称“师傅”。

    待他回家后,让家人把拜师礼准备起来,又三日,一早沐浴焚香,前去行正式的拜师礼。这次,与他同行的,还有方云和书童成旺。

    成旺手捧着用匣子装好的拜师礼及束脩,跟着主子进了穆先生的书房,把礼物放置在了先生的案头。

    穆先生也没看,倒是对方云的到来有点惊讶,“这位是……”

    “这是我家阿姐,学生上次提到的救命恩人就是她。先生曾说起,若有这样的奇女子,有机会要见一回。学生不才,就把阿姐带过来了。”

    方云上前行个福礼,也把自己的礼物奉上,“见过先生,我身为阿姐,也该多谢先生。初见先生,没有什么好的,只在路上射了一只火狐狸,可惜皮子破了,只做了一个毛领子,给家中女眷孩子冬天围脖子用吧。”

    先生接过来看看,倒是饶有兴趣地摸了摸火狐狸尾巴,“好,果然是个好猎手!姑娘这身手不错啊,不输男子!更难得,古道热肠,救人于为难,我这学生有这样的义姐,甚好,甚好!”

    “当不起先生夸奖。”方云微笑颔首。

    在方云见证下,纪深行了正式的拜师礼。

    临出门时,方云突然问穆先生,“先生可是经常颈椎不适?”

    “这也被姑娘看出来了?”穆先生打趣问,“莫非老朽这不中用的颈项,姑娘也能救得?”

    方云做过一世的女大夫,治颈椎病还是有些法子的,“我们老家有一种药枕,专治颈椎疾病,下次我带过来给您。”

    古人的枕头,多是高枕,还是木枕居多,这其实有违人体构造的需要。这样的高枕并不能让人无忧,反而把头部垫得太高,导致颈椎空悬,很容易落枕。而且,穆先生还是读书人,长时间低头看书写字,颈部一直保持一个状态,更容易换上颈椎病。

    方云要给他做的枕头,是把荞麦皮和干草药塞进厚布枕套,做个薄些的扁平枕头,这样穆先生睡觉的时候,头部位置就会大大降低,颈椎就能得到休息。

    本来方云是想等刘伯租好了宅子,再开始做枕头,没想到,穆先生倒是性急,还催上了。纪深再次去请穆先生点评文章,回来的时候,就直接去找方云,“阿姐,先生让我问你,那枕头什么时候做好?”

    “啊?”方云倒没看出那文质彬彬的老先生是这般性急,想来是被颈椎病困扰久了,她忍着笑说,“好说,好说,我这就到药铺买草药去。本来,是想自己采草药去的,可是,先生急了,就买些来吧。”

    等刘伯找到了宅子,方云的药枕也做好了。

    这次,方云跟这纪深一起前去拜望穆先生,她就把药枕呈上,穆先生看这枕头就像个软布包,捏一捏,里面沙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