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不就盯上了吗?”方云轻笑,“他是怕以他的那点薄面,没法把官府入了籍的歌女弄出来,想让我给他出力呢,做梦去吧。”

    “公主圣明。”邱夫人眉开眼笑,“先前公主一心一意对待驸马,那御赐的东西送过去多少,都不见人家有个笑脸,还在外面说公主俗气。害得公主还到处托人去找那些个名家字画与他。要奴婢说,驸马就是被公主给惯的!公主如今正该摆出天家威仪来才是。驸马毕竟年轻气盛,这公主府里又没个长辈压着,驸马也是太不把皇家公主放在眼里了……”

    这邱夫人什么都好,在公主的生母仪妃去世后,一直把公主照顾着保护着,一片忠心,不过就是有个毛病让人受不了,话痨。

    “好了,我知道了。”方云赶紧做个“打住”的手势,“本公主也想通了,这风流才子啊,就是贪欢好色,不是本公主不好,而是那人贪得无厌。便是天仙,他也要嫌弃。邱夫人,吩咐下去,这几日,但凡驸马来拜见,一律不见。”

    “是!”邱夫人欢喜地答应,大有扬眉吐气之意。

    不说邱夫人,就是公主身边其他侍女、护卫都心下暗喜。他们早就看不惯了,这么好的公主,出身尊贵,容貌秀丽,又得陛下看重,更难得对驸马一片痴情,但凡自己有,但凡驸马看得上,无有不双手奉上的。可就这样,驸马谭佩还眼高于顶,一副看不上的样子。给多少好东西,都换不来那人的感激。

    公主身边的侍女们出于对主子的维护,私心里都不大看得上驸马,但是又盼着那人来,哪怕是虚情假意,只要人来,公主就会高兴。护卫们则是每每看见驸马,知道是公主的心头好,不得不尊重,但却憋着一股气。

    如今,驸马第一次吃了闭门羹,公主还让邱夫人悄悄传话出来,让拦着驸马,不许他进来拜见,大家突然觉得十分快意。公主终于摆出该有的气派来了,皇家的人就该如此!

    且不说,正院的人如何欢欣鼓舞,再说驸马谭佩,郁闷地回到了自己的梨花苑,十分窝火。他哪里想到自己也有想见公主却见不到的时候。

    两个清秀的侍女过来服侍,若是以往,他少不得要调笑一番,但是,今天却没心情,还嫌烦。想想红菱女的美貌多情又洁身自好,再看看这两个侍女,容貌寻常又不知矜持,……

    驸马虽然在教坊司待了好几日,但也就是听曲儿捧美人,还顺带写了几首诗,倒并没有占到多少便宜。红菱女知道他是驸马,也不太敢招惹,只是不远不近地吊着他,图些赏赐,也得几首才子的诗为自己扬名。

    不过,她这清高的样子倒是愈发让驸马日思夜想起来。

    接来下的几日,驸马天天来拜见公主,都没见到人。他不知道,公主其实不在府里,偷偷微服变装,带几个亲信护卫从角门跑出去玩了。

    方云好容易得了个尊贵的身份,又身在京城繁华之地,当然要出去好好游玩一番。京郊的寺庙要去看看,东市西市也要去逛逛,那大酒楼大饭庄也得去品品,花鸟鱼市也得去瞅瞅……

    等她疯玩了几天,终于歇息下来,驸马也快要急疯了。

    他从来没意识到,他和妻子的距离到底有多大。公主是说不见他就不见他,他竟然无计可施。

    这些日子的冷遇,让他明白了,他到底不是这个府里的主人,公主往日捧着他,那些公主身边的老人们也不得不讨好他。如今公主不搭理他了,那些个趋炎附势的,就立刻狗眼看人低了!想到这里,驸马狠狠啐一口。

    谭佩冷静下来想想,这件事情不能靠自己家族的人,他们定然不愿看到自己触怒公主。谭家那些人当初听到公主要招他为驸马,都高兴得很!全不顾他前程如何,只想着他们自己。

    谭佩虽然出身大家族,族中世代都有子弟为官,但是,家族大了,苦乐不均,内里也是纷争不断。谭佩父母早逝,是族叔养大,他在其他堂兄弟玩耍的时候,都在拼命苦读。实指望能够有一天,蟾宫折桂,然后走上仕途。到时候扬眉吐气,让那些欺负过他、瞧不起他的族人们也看他的脸色过日子。

    可是,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被公主看上,宫里的人来问谭家族长,谭佩是否婚配,可愿尚主,族长立刻叩首谢恩。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等他知道的时候,全族都在欢喜呢。他绝没有胆量跑出去说他不愿意。

    谭家在京城也是名门望族,谭佩本也是家族准备扶持的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传出才子名头后,也曾意气风发过好一阵子,不知多少显贵人家曾经动过把女儿嫁给他这青年才俊的念头。

    但是,公主看上他了,这一切的荣耀和希望好像都结束了。对上皇家,谭家终究是臣子。族长得了皇帝赏赐的田地,还有好些御赐之物,感到非常荣光。虽然驸马不能参政,有些浪费了谭佩的才华,可是谭家跟皇帝最亲近看重的公主结了亲,族长还是觉得是件喜事。

    觉得被家族牺牲掉的谭佩自从做了驸马,对族人都有些冷淡,尤其讨厌那些想找公主办事的人,他才不愿意为了那些自私的族人,让自己在公主面前折腰恳求呢。

    他冷淡族人,族人也没少职责他冷漠。如今他要为了个歌女求族里有本事的人出面,估计也是不可能的。

    第195章 公主福安3

    盘算了一阵,谭佩发现,族人靠不了,平日里交的那些酒肉朋友也帮不上什么忙,至于那些相好的文人,若是知道红菱垂青于他,说不定还会嫉恨。而且,他也不想闹到尽人皆知。

    谭佩自己在这几天里,也不是没想过办法,可是,他一个五品闲职,无权无势,实在没法把教坊司的姑娘提前赎出来,那可是官府入籍在册的人,不到二十五不会被放出来。

    更何况,人家看他驸马身份,更不想听他多话了。那管理姑娘们入籍的官员说了,“驸马,圣旨赐婚,你的差事就是照顾好公主。如今,你为了个教坊司的姑娘这般大费周章,公主知道吗?要下官说,还是回去好生跟公主过日子吧。福安公主难得的好性儿,陛下又看重,驸马还是不要触怒公主的好。”

    他连使银子,都没人敢收,心里更郁闷了。

    以前也有过教坊司的姑娘不到二十五就被人暗地赎走的,但那是权势滔天的人家,便是有人知道了,告上一状,皇帝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他比不得。

    折腾一番,思虑几回,谭佩还是决定来求公主。

    方云把他熬够了,也终于答应见人了。

    本来谭佩想着,要给一个歌女赎身这件事,会让公主反感,公主若是不同意,那就正好闹一闹,气她一气,试试能不能让公主把自己撵走,让自己摆脱这让人暗地笑话的驸马身份,重新谋划仕途。

    依着公主对自己的情分和当今皇帝的宽仁,便是被撵了,公主应该也会念着情分,不会坏他前程的。

    若是公主能答应,那自然也好,从此美人在怀。不过,他觉得不大可能。公主爱自己至深,因爱而生妒,她不大可能成全。

    可是没想到的是,他在叙说了自己想要为一个教坊司的歌女赎身的想法后,公主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方云当然不生气,她又不是真正的公主,渣男无论如何造作,与她何干呢?而且,原主的愿望是让驸马尝尽情伤之苦。如果不把他心上人弄过来,在他面前晃着,怎么能折腾他呢?

    “不过一个歌女罢了,我亲自去找教坊司的官儿去问问。要真是像驸马说的那样,唱曲儿唱得那么好,弄来给本公主唱唱曲儿也不错啊。反正不过多养一口人罢了,没什么大不了。”方云摇着团扇,“天真”地说着。

    谭佩没想到这么顺利,他有些不确定,这公主是真的无所谓,还是完全不懂他的意思。不过这个时候,谭佩心跳激烈,他突然觉得,还是不要把话说清楚的好,先让公主把人弄出来,到了府里,再做打算。

    没几日,谭佩来给公主请安,没走近正院,就听见里面隐隐传出女子的歌声,似乎是红菱的。

    谭佩激动得差点栽一跟头,他三步并作两步,就快步进了正院,这次没人拦他。谭佩看见了日思夜想的美人正坐在一个石凳上,弹着琵琶,唱着曲儿,她正对面坐着悠闲听曲儿的公主。

    看到公主,谭佩激动的心情冷却下来,对啊,这是公主的正院,不是造次的地方,他要徐徐图之,不能表现出太在意红菱,免得惹恼了公主。

    “下官见过公主。”谭佩深施一礼,表达谢意。

    方云把手指放在唇边,“嘘,听曲儿呢。小声点。”

    等红菱唱完一曲,方云点头吩咐,“赏这位姑娘一匹红绡,唱得不错,下去休息吧。”

    驸马眼看着心上人叩头谢恩后,低头被人带下去,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这对面不相认的感觉,实在惆怅。

    谭佩为以后讨要红菱方便,就打起精神来讨好公主。一会儿跟公主对弈,一会儿陪公主逛园子,时不时还说些市井笑话,博公主一乐。旁边的下人们看着稀罕,这驸马可是自从进了公主府,就没有真正讨好过公主,今日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也有些精明的已经猜出来驸马是为了今日进府的歌女红菱,他们就纳闷了,公主难道真的不在意之前传出来的驸马爱慕歌女的市井传闻?还是为了夫妻情分,公主都要接个歌女进府来讨好驸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