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的认真,也没在意别人的问话,朝着女子离开的方向加快步伐。

    五皇子连忙追上。

    “三殿下……咱们?”

    一个锦衣公子看了看三皇子的脸色,暗自唏嘘。

    照理说,三皇子萧祁瑄才是首辅的亲表弟,可首辅却对沈家人都淡淡的,从不将三皇子放在眼里,反而不拒绝兰妃之子五皇子的靠近。

    三皇子神色莫辨,“走吧。”

    即便心中再不愿,他还是要跟上。

    再怎么样,不能输给老五,尤其是母妃刚刚惹怒父皇这个节骨眼。

    萧祁瑄怎么都想不明白,他母妃算无遗策,叫他将父皇引去毓翎宫,他照做了,可父皇进去看了一眼熟睡的小公主,却大发雷霆,拂袖而去。

    他想不明白,沈贵妃更想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给小公主用了药粉,可小公主却没有发疹子,反而睡得更加香甜。

    他们如何能得知,首辅大人最听未来夫人的话,他装醉撞上了贵妃身边的嬷嬷,将药粉换成了安神的药粉,叫这一遭肮脏的算计落了空。

    沈长寄此刻有些烦,他想去问她遇上了什么烦心事,可眼下不是个好时机。身边有个热情过了头的五皇子,她身边还有一个柳愫灵和一个七公主。

    他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站定,装作看景色,实则分心留意着她那边的动静。

    这个位置离六公主那群人更近些,有些令人厌烦的哭泣声落入他耳中。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野种特别凶地威胁我!”

    六公主被吵得头疼,“你说的是谢二姑娘?本宫瞧着她不像能这般大胆的人。”

    方才任由她们奚落,连个声都不敢吭,怎么可能威胁人。

    “千真万确!先前那唯唯诺诺的样儿都是她装的!您看看我这手!”

    六公主看了她伤势,有些犹豫,问向另外两个贵女,“你们也在场?她说的可是真的?”

    那两人面面相觑,“这……威胁人倒是没听到,不过二姑娘说她看人要摔跤才扶住的,她说她出身乡野,手劲儿难免大些。”

    六公主看着那只已经肿成了猪蹄的手,“……”

    手劲儿是挺大的。

    “什么崴脚!我没有!那野种无缘无故地抓住我,她的眼神特别可怕。”

    “谢窈呢,让她把人叫来。”六公主将信将疑,“行了你别哭了,把人叫来问问,若真如你所说,我叫她跪下给你道歉。”

    “……”

    “沈表兄……”五皇子紧张道,“你别这样笑。”

    瘆得慌。

    “哎沈表兄!”

    沈长寄朝六公主走去。

    还在哭啼啼的少女立刻噤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沈长寄微勾了唇,轻笑了声,“野种?”

    “……”

    他眉眼间俱是冷意,看得人遍体生寒。

    转头对着六公主,“你平日里便是与这样没有教养的人厮混在一起。”

    他冷声说道。

    “我……我……”六公主脸色发白。

    沈长寄只觉得心里烧得难受,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这些人那样辱她,欺她。

    他指着那少女,毫不留情面地开口:“此女言语有失,品行不端,往后莫要再来往了。”

    那少女顿时身子晃了晃,可无人敢上前扶她。

    都知道今日除了为陛下庆万寿节,还有个名头,那便是为三皇子相看皇子妃。

    沈长寄这几字说出口,莫说是皇子嫁不得,就是门第稍微高一些的世家大族也不会再将她纳入儿媳的人选。

    沈长寄彻彻底底地撂了六公主的面子,冷着脸离开。

    谢汝对那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她只见到沈长寄的脸色十分难看,朝着她这边走来。她张了张嘴,想要问他怎么了,可又顾虑着,不敢靠近。

    男人走回原处,手撑在塘边的围栏上,深深呼吸,压制怒火。

    “六皇妹她……沈表兄,你生这么大的气啊?”五皇子神色复杂,他原先从不在意六公主和谁做朋友的,怎么今日这一回,倒像是管教六公主一般。

    沈长寄抿着唇,忍耐不住,“瞧她不顺眼。”

    五皇子:“……”

    他默默闭了嘴。

    或许是那姑娘哭的太吵了,沈表兄最讨厌女子,更讨厌又吵又闹哭哭啼啼的女子,他想,定是因为这样。

    等沈长寄平复了情绪,他才朝谢汝看了一眼。见她与好友说说笑笑的,心里又好受了些。

    站在她对面的柳愫灵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她笑了起来,沈长寄不再看,收回了目光。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谢窈看在眼里。

    谢窈死死掐着手心,手帕险些被她扯坏。

    他在看谢汝吗?方才是在为谢汝出头吗?为何他会注意到自己那个不起眼的妹妹?

    谢汝有什么好的!!

    忽然她瞳孔骤缩,她看到男人对五皇子身边的小太监交代了什么,然后那小太监走到了谢汝的面前。

    可是谢汝没动,是柳愫灵,她跟着小太监来到了沈长寄的面前,然后沈长寄把她带到了一旁偏僻的角落,微低下头,说了什么。

    谢窈看到谢汝一脸茫然,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看到柳愫灵听完男人的话,突然笑了起来,她问了什么,男人点点头。

    那副和谐的画面,就像是一颗钉子一般钉在了谢窈的眼中。

    原来不是冲着谢汝,而是冲着柳愫灵。

    那他护着谢汝,其实是柳愫灵的叮嘱吗?

    他这般护短吗,为了柳愫灵的一句话,便做到了这个份上。

    柳愫灵是平南大将军的女儿,她不能拿她如何。

    谢窈垂下眼,昏黄的灯火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的,显得她的神色晦暗不明。

    她们不是好姐妹吗。

    她不能拿柳愫灵如何,难道还不能对谢汝做什么吗。

    **

    人群之外,柳愫灵警惕地看着比自己高了一头多的男人。

    “首辅大人有何贵干?”

    沈长寄克制着不去回头看心上人,耐着性子道:“待会结束,你去与谢家人说,你先带她回去。我在马车上等她。”

    这个“她”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

    柳愫灵有些不悦,“我没理解错的话,大人您是想叫我说谎,骗谢家人说我把人带走了,其实是送到大人您这里来。”

    沈长寄“嗯”了声。

    “叫我把好姐妹送入虎口,这种事我可干不出来。”

    柳愫灵心道一声“可叫我逮到机会了”,她准备了一肚子刁难的话,正准备一一放招。

    怎料沈长寄一句话便叫她哑了火。

    他说:“她受委屈了,我想哄哄她。”

    柳愫灵神色微凝,“受委屈了?”

    阿汝没说。

    “嗯,有人欺负她。”

    “谁?!我去……”柳愫灵准备撸胳膊挽袖子。

    沈长寄淡淡道:“我教训过了。”

    不过这事也没完,不是几句话就能轻飘飘揭过的。

    男人掩下眼中的暗芒。

    柳愫灵也是习武人,能感受到男人身上转瞬即逝的杀意。

    “哦……那、那挺好。”柳愫灵松了口,“成,这忙我帮了。”

    她转身欲走,想到什么,又转回来,“大人叫我传话,别是阿汝说了什么不许大庭广众之下找她之类的话吧?”

    “嗯。”

    柳愫灵蓦地笑了,摇头惋惜,“哎呀真可怜。”

    堂堂首辅,这般见不得人。

    她心情极好地回去传了话,虽然谢汝极力掩饰情绪,面上不动声色,只淡然地表示知道了,可柳愫灵还是看出了她眼底的羞涩和喜悦。

    她仗着谢汝不能做什么,于是肆无忌惮地调侃:

    “阿汝呀,阿汝呀?”

    七公主看着两个人一会儿耳语,一会儿眉来眼去的,打哑谜似的,她完全看不懂。她心里恼怒,“你们能不能不说悄悄话了!”

    “不能,小丫头片子找你母妃去!别在这碍眼。”

    七公主气鼓了腮,“我就不!哼,我就在这,气死你!”

    “……”

    “……我可是公主!是公主!”七公主说不过柳愫灵,要被气哭了,“虽然你是表姐,但你也要尊!重!我!”

    “好嘛好嘛,公主公主,我们小七和那个整天就知道用下巴看人的那谁谁不一样。”

    “……”

    两人吵闹的声音从谢汝的左耳进,右耳出,没留下痕迹。

    她不经意抬头,恰与沈长寄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