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寄默不作声,垂着眸盯着匕首上的花纹看。

    玹先生究竟在朝中安插了多少人……

    “他们无法将我杀死,便想方设法让我离开京城,到了他们的地盘,我便如被折了翅膀断了喙的鹰。”

    谢思究心下一惊,“他们是谁?”

    “西戎。”沈长寄淡淡道,“先前你说的京中流窜的外邦窃贼,可抓到了?”

    “抓到了几个,都自尽了。”谢思究眸色晦暗,咬着牙道,“是下官办事不利……”

    “那些人是西戎安插在京中的钉子,是死士。”沈长寄说。

    “……”

    谢思究离开沈府时,脸色比来时还差,走到拐角处时,正巧撞上了柳愫灵。

    “对、对不起啊……”她心虚地一直往他身上看,生怕把他撞出个好歹。

    谢思究脸色稍缓,“与谢姑娘说完话了?”

    “……”

    “什么谢姑娘,这府上没有什么姑娘!”柳愫灵瞪他。

    谢思究自知失言,闭上了嘴。

    二人一同往外走。

    “我送你回去。”

    柳愫灵摇头,斜着眼瞟他的伤口,见他还没包扎,不悦道:“你怎么还没处理伤口。”

    谢思究看了一眼,“一道小口子罢了,血已止了。”

    “沈大人也是,不帮你叫个大夫。”

    谢思究满不在乎,“又不是姑娘家家,精细什么。”

    说话间,柳愫灵进了马车,谢思究骑上马,慢悠悠跟在马车旁。

    柳愫灵撩开轿帘,神色不自然,“你快回家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无妨,先送你。”

    那些人来路不明,不把人亲自送回家,他不放心。

    柳愫灵见说不过,嘟囔了一句什么,撂下了帘子不再理他。

    **

    柳愫灵走后,沈长寄来到了谢汝的房中。

    “叫我来何事?”

    他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话本。

    谢汝抽走了他的书又扔在一边,眉头一直蹙着,“方才阿灵与我说,她来时在门口遇到了杀手。”

    沈长寄微微颔首,“平瑢与我说了。”

    “大人,我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太对,阿灵说那些人似乎只想将她抓走,他们选在你的门外动手,是有何意图吗?”

    一般人无论如何也不会选择在这里动手的,以沈长寄的本事,很快便能查到那些人的来路。

    沈长寄的身子突然靠了过来,握住她的手,沉声道:“他们是冲你来的。”

    “我?”

    “嗯,是你。”

    他们在找他的弱点,然后加以利用。

    或许是见沈府难得有女子上门,便觉得此人身份特殊。

    谢汝微微抬起身,抱住了他的脖子,“大人,你想将我送回谢家了吗?”

    他将她搂紧,头埋在她颈窝,低声:“不想。”

    “那我便不走。”

    男人拥她的力道渐渐变大,她乖巧地不挣扎,安抚地吻了下他的侧脸。

    危机四伏,前路未知。

    小小一方天地间,他们彼此依偎,安静地亲吻,慰藉不安的灵魂。

    与此同时,一封密信送进了宫里。

    桂殿兰宫内,打扮得雍容华贵的女子将阅后的信焚毁。

    “鲁莽,他们如此只会打草惊蛇。”

    嬷嬷垂首侍候在一旁。

    “送信出去,本宫帮他最后一回,莫要再打沈长寄的主意。本宫已叫人煽动陛下,送他到西戎去,该做的本宫都做了,成与不成非本宫能说了算的,叫他们快些把诚意送过来。若不能为我儿换得汗王一个承诺,那这盟便作罢了。”

    嬷嬷答了句“是”。

    “本宫那侄儿本宫了解,他不喜欢女子。”沈贵妃冷嗤了声,“他好男风,叫他们别在姑娘身上费劲儿了,浪费功夫。”

    嬷嬷:“……是。”

    第35章 “沈长寄,我再给你最后……

    傍晚, 首辅府邸的书房内。

    “沈长寄,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谢汝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咬牙切齿道。

    男人咽了咽喉咙, 小心翼翼地将手中棋子落在棋盘上。

    咔哒,棋子落地。

    他下完一子, 抬头看了她一眼。

    谢汝嘴角向上弯着, 盯着棋盘一直看, 一直看,恨不得在上头盯出个洞来。

    “阿、阿汝……你怎么了, 为何生这么大的气?”

    沈长寄坐立不安, 想要起身坐到他身边。

    谢汝淡笑着,伸手指他,“沈大人坐好, 别动。”

    沈长寄:“……”

    “大人下好了,该轮到我了。”

    谢汝从盒中夹起一粒黑子, 落下。

    “我输了,大人。”

    谢汝在心里数了数,这一局她输的比上一局快了五个回合。

    也怪她, 是有多闲得慌, 竟然会同意他对弈。

    谢汝吸了口气, 保持着笑容,“您去料理公务吧,我这便回房了。”

    她扭过头, 从榻上起身, 将竖在旁边的木杖握在手里。

    沈长寄连忙上前,夺了她手里的东西,就要抱她, “怎么这般生气?”

    “别碰我。”谢汝推开他手臂。

    “好好好,不碰你,你别走。阿汝,我错了。”沈长寄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拍了一下,“想怎么打便怎么打。”

    “不想打你,只想回去。”谢汝抽回手,脸上笑嘻嘻的,“放我回家好吗,沈大人。”

    再住下去,她就要早早地被这男人气死了。

    “别,别回家。”

    拗不过她,只得将人抱回了房间,这一路上她都没给他一个好脸色。

    沈长寄前脚刚踏进屋里,谢汝便从他怀里挣脱了下来,她单腿站着,将人推了出去。

    沈长寄怕她摔倒,只得乖乖地停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门板在自己面前狠狠拍上。

    抱着木盆站在廊下的平筝:“……”

    这又是怎么了。

    平筝只是事不关己地在看戏,不曾想下一刻首辅大人转头看向她,眼神犀利。

    “她怎么了?”

    平筝尴尬道:“奴婢怎么知道……”

    “你伺候她,连她为何不开心都不知道?”

    这便是迁怒了。

    平筝缩了缩肩膀,小声嘀咕:“可姑娘与您待在一处的时间最久,您该问问自己……”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平筝怂怂道:“大人您可以问我哥,他懂得多。”

    沈长寄沉默了会,抬腿离开。

    呈讯司衙门里,平瑢正在对一队明卫训话,见沈长寄来,匆匆将人散了,几步走过去。

    “大人,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沈长寄思索了会,“她与我生气了。”

    平瑢:“……”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看着首辅大人认真又严肃的表情,没忍住在心里咒骂了一句。

    沈长寄又道:“女子的心为何如此难懂。”

    平瑢:“……”

    他默念了几句,他的命是大人救的,妹妹的命是大人救的。又深深呼吸了几个来回,才勉强开口道:“您今日做了什么?”

    “无他,对弈而已。”

    平瑢点点头,下棋这事确实不是头次了。

    他随口问道:“您输了几局?”

    沈长寄微微蹙眉,“我如何能输?”

    “……您为何不能输?”

    “我的棋艺远在她上,如何能输?”他表情十分严肃,直此都未觉得有何不妥。

    如此理所应当的语气,平瑢真想给他拍手叫声好。

    首辅大人运筹帷幄,思虑与谋略都在万人之上,他千好万好,就是在为人处世上,着实令人忧愁。

    平瑢思忖了下,试探道:“您与姑娘下过几次了?”

    沈长寄想了一会儿,“五次。”

    平瑢:“……”

    他看向首辅大人的目光变得愈发怜悯,“辛苦姑娘了。”

    “你是何意。”

    平瑢觉得他实在可怜,语重心长道:“大人您与心上人对弈,重在哄人开心,而并非是输赢。”

    沈长寄站在原地思索了会他这话的含义,眸色微凝,随后眼底划过一丝懊恼,招呼不打一声,转身匆匆离开了。

    “……”

    有玄麟卫凑上来问:“出何大事了?”

    平瑢揉了揉脸,“天大的事。”

    “那我叫兄弟们打起精神!”

    “……去吧。”

    平瑢看着精力满满的下属,突然觉得疲惫极了。

    他不仅要为上司将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要为陷入情爱的上司解决情感困惑。

    “我的命是他救的,妹妹的命是他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