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觉得鼻间一阵酸涩,喉咙也哽咽了下,“你坐下,我看看。”

    她握着手臂,拉过那只手,不敢碰,只轻轻托着,连呼吸都放的很轻。她手指颤抖,将他打的结解开,一层一层绕开。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被血渍浸透的布条湿哒哒的。

    啪嗒——

    缠绕解开,里头的东西掉了出来。

    谢汝怔忡片刻,将瓷片拿了起来。

    沈长寄拦了她一眼,“小心。”

    啪——

    她一下拍开他的手。

    抿着唇,一言不发,拿着瓷片看了好久。

    沈长寄怂怂地开口:“阿汝……你说句话好不好?”

    谢汝没理他,把瓷片放下,又托起他的手。

    那只手掌心有好几道极深的伤口,伤口曾经愈合,又被反复剖开。

    她问:“疼吗?”

    “就……还好……”

    “为什么?”

    “疼痛能让我清醒。”他说。

    谢汝的眼泪刷地一下冲了出来。

    一滴一滴泪落在床榻上,沈长寄顿时手足无措。

    他慌张地给她擦眼泪,却被她偏头避开。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沈长寄想跟上,“你去哪?”

    谢汝厉声喝退,“坐下。”

    沈长寄收回了脚,乖巧地坐了回去。

    谢汝连鞋都没顾上穿,翻箱倒柜,将治疗外伤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她急匆匆地回到床边坐下,吸了吸鼻子,“忍着点。”

    “我不怕疼。”

    谢汝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讪讪住了口。

    心里一抽一抽地疼,痛意泛滥。

    她沉默地上药,动作轻柔,泪水不间断地从她下巴上掉下去,也没有去擦。

    沈长寄坐立不安,试探着伸出右手,碰了下她的脸。

    她没躲,仍一言不发地上药。

    沈长寄的目光慢慢变得很柔和,他轻轻拭去那些往他心里流的泪水。他看到她的唇在微微颤抖,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中,好像品出了一点甜。

    犹豫了会,还是叹道:

    “阿汝,我还没能将你娶回家,如何能做伤害你之事?”

    “昨夜已是迫不得已,我怕自己失控。”

    谢汝突然打断,“你别说了。”

    “好,我不说,”他轻声道,“那你别哭了。”

    谢汝吹了吹伤口,“我没哭。”

    说话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和鼻音。

    沈长寄笑了笑,“好,没哭,是我错了。”

    “……嗯。”

    上药的过程很漫长,谢汝处理完伤口,涂好了药,取出一条干净的布条,为他包扎好后,终于松了口气。

    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

    男人正眸色温柔地凝视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谢汝一直揪着的心蓦地变得柔软,几乎溺毙在他的柔情和宠溺里。

    “看我作甚。”

    男人嘴角噙着笑意,“随便看看。”

    谢汝一噎,别过头,“不准看了,你走吧。”

    “好,我走了。”

    谢汝没想到他应得痛快,一时没反应过来,喃喃道:“走了?”

    “嗯,不是你叫我走的?”沈长寄不怀好意地看着她,“还是说姑娘以为我会与你讨价还价,磨蹭一会?”

    谢汝被说中了心思,顿时不出声了。

    “不早了,会被人看到。”他单手搂了她一下,俯身亲了亲,“走了。”

    “哎,那你注意点,伤口别沾水,莫要饮酒,别吃辣的,别吃……”

    她追了上去,不放心地叮嘱。

    “我知道了,小祖宗。”

    他停在门口,回头冲她笑了笑。

    谢汝沉默了一会,背过了身,“往后别再伤害自己了。”

    沈长寄低头看了看被包扎好的左手,“好。”

    自然是不会有下回了,下回就是她哭着求,他也不会停下。

    沈长寄从帐中离开往回走,没注意到,从他出来的那刻起,全都被人看进了眼里。

    原来他们昨夜一直在一起……

    暗中的那双眼睛里满是嫉妒的怒火。

    谢窈深深望了一眼男人的背影,转身离开。

    第52章 逃跑。(二更)修bug……

    十月初三的一早, 回京的队伍启程。

    谢汝抱着汤婆子窝在马车里,神情恹恹。

    “哎,你说你真是啊, 有始有终。”柳愫灵歪在另一头,打趣她。

    谢汝懒懒地掀了眼皮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她来的路上便来着月事, 如今回了又来了月事, 可不就是有始有终。

    肚子一抽一抽地疼,她哼唧了两声, 算作抗议。

    “你怎么这么困啊?”柳愫灵嘀咕着, 手探了探谢汝的额头,“也不烧啊……”

    前一日她去找谢汝,一问说在睡觉, 二问还是在睡觉,直到昨日用晚膳的时候才见谢汝从帐子里出来。

    “你这两日做什么去了?累成这样?”

    谢汝的脸唰地热了起来, 她换了个方向靠着,脸冲外侧,含糊道:“没做什么, 许是积攒了几日的劳累, 一起发作了。”

    “是这样吗?”柳愫灵狐疑道, “可你今日也很困啊,昨日还没睡够吗?”

    谢汝觉得自己的那股热气蔓延到了脖子根,她很庆幸此刻马车里光线不好。

    昨夜……实在是昨夜某人又来了, 大概是那晚上了瘾, 昨天又缠着她,闹了闹。只是折腾到一半,她突然来了月事, 手忙脚乱地收拾好,又开始难受,就没睡好。

    谢汝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手心。

    “手又怎么了?”

    “没!”

    她心虚地收回了手,在裙摆上蹭了蹭,好像上头沾了什么东西似的。

    马车晃晃悠悠,回去的路上少了来时的新鲜劲儿,加上连着折腾了两日,实在疲倦,没一会功夫,谢汝就靠着车壁睡着了。

    一车之隔,有人始终陪着她。

    “沈大人,您这伤……”

    谢思究驱着马,与沈长寄并排走着。他拿眼睛觑着男人缠缠裹裹的左手,目光意味深长。

    沈长寄单手握着缰绳,姿态闲适,浑身散发着十分放松的气息。

    谢思究下意识就觉得这个男人身上发生了点变化,但至于哪里不对劲,单身的他没能瞧出什么所以然来。

    “听说大人昨日惩戒了镇抚使?”谢思究好奇道,“他何处惹到你了?”

    还是按军规处置的,打了个半死,一点情面都没留。这究竟是犯了什么错,能将沈长寄惹怒?

    怒,就是怒火,沈长寄竟然生气了。

    谢思究觉得有点意思。

    沈长寄眸色暗了下去,话带着锋芒,“他本该死。”

    只是军规处置还是太便宜他了。

    谢思究心下一惊,四下望望,见左右无人,凑近几分,低着声音试探道:“莫不是与谢……有关?”

    沈长寄凉凉瞥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谢思究了然,沉默了下去,他思索着自己应该没有得罪过谢姑娘,想了会,又庆幸自己的小青梅和谢姑娘是好友。

    万幸,万幸……

    时至傍晚,车队入了城。各家的马车径自回府,柳家的马车将谢汝载回广宁侯府。

    府门前,柳愫灵拉着谢汝的手,操心地像个老妈子,“若是谢家人为难你,你叫人给我送信,我来接你。”

    柳夫人撩开帘子,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哪里轮得到你。”

    “也对……阿汝有那位管呢……”柳愫灵叹了口气,“总之不论如何,都记着还有我呢。”

    谢汝动容地抱了她一下,“回吧。”

    柳家的马车缓缓远去,玖儿搀扶着谢汝,从小门进了侯府。

    才刚回来,她理应先去拜见父亲母亲。

    简单的梳洗打扮,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天色已经晚了。她拎着灯笼,去了王氏的院子。

    原以为她会见到王氏恼怒的样子,可见面后才发现,王氏好像将临行的事都忘了似的。

    王氏面色平静,淡淡问道:“一路上累坏了吧?”

    谢汝斟酌着开口,“还好。”

    “今日想必乏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再来请安。”

    “是,母亲。”

    谢汝福身告退,又抬眼看了一眼王氏的表情。

    始终平淡,平静。

    王氏越是表现得毫无破绽,她心里的异样感就更重,愈发叫人警惕。

    谢汝离开后,王氏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疲惫。

    “出来吧。”

    谢窈从屏风后走出,在王氏身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