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别人的苦难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儿。

    卫延强迫自己将那些记忆抛到角落。

    正好他们走到溪边。

    平平带着四只鸭子在不远处玩,卫延冲他招招手:“平平,过来。”

    平平回头一看,小跑着过来了:“延哥哥。”

    “怎么搞得一身都是泥?”

    平平伸出手,泥糊糊的掌心有些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东西:“我在给鸭子找小田螺。”

    “真乖”,卫延摸摸他脑袋:“快去洗手,奖励你吃烤玉米。”

    温如昫依言从背包里摸出三个玉米,平平又惊又喜,连蹦带跳的去洗手。

    卫延则和温如昫去捡柴火。

    鲜嫩的玉米棒子稍微清洗一下,不用剥皮,生火以后直接丢进火里烤。

    剥皮很容易将玉米烤糊,但玉米粒本身还没熟。不剥皮的话有表皮包着,烤制时内部产生的热气散不出去,直接就将玉米粒蒸熟了。

    这样烤出来的玉米乌漆嘛黑、其貌不扬,但只要将表皮一剥开,甜香就扑面而来。

    三人从高到低排排坐,一人捧着一个玉米棒子吃得满脸都是黑灰。

    天上阳光正好。

    地上无名小花在暖风中摇晃。

    第21章 21

    吃过玉米棒子,两人就回家了。

    平平继续在溪边放鸭子,时不时咬上一口压缩饼干,再打开水壶喝一口水。

    饼干他只吃了一半,水也只喝了一半。

    另一半他要留给弟弟。

    刚刚看见弟弟在地里挖红薯,也不知道多久才有空过来。

    卫延则是回家把葱花饼热了热,午餐肉切片煎了煎,夹在葱花饼中央,制成‘汉堡’吃了顿迟来的午饭。

    温如昫挺喜欢这吃法,葱花饼薄得透明,午餐肉厚厚的,煎得香喷喷,一口咬下去,全是肉,让人有种实在的幸福感。

    吃得太饱,两人没睡午觉,腻腻歪歪的靠在一起看漫画。

    漫画是温如昫小时候买的,那时姥姥没钱给他发零花,他就自己上山找何首乌、野核桃、毛桃子……拿到街上去卖。

    有时候守上一两天都没人买,有时候运气来了一会儿就能卖光,卖来的钱交一半给姥姥,剩下的他就拿去废品收购站买漫画书。

    废品收购站的书很便宜,镇上的居民一块钱一斤把不要的书籍当废纸卖给收购站,他出一块五一斤就能买回。

    买回家,摊凉板上暴晒几天去掉霉味儿再收回屋。

    这些漫画书陪伴了他很多个寒暑假,现在看来也还觉着生动有趣,就是有的书页因为年头太久已经朽脆或是被虫子驻了,导致看着情节不太连贯。

    卫延看得来劲,他很少看漫画,小时候他父母还是一对爱侣,两人如胶似漆,对他也宠得不行,要啥给啥。

    家里的电视机他拥有优先使用权,还能随心所欲打电话点播动画片。

    那时点播动画片需要付费,费用并不便宜。

    邻居家的小孩儿因为点播动画片没少挨打。

    只有他,不仅不挨打,家长还给买零食,边看喜欢的动画片,边吃零食,多令人羡慕啊。

    隔壁小胖每次挨打后都会哭着喊着来拍他家的门,说要给他爸妈做儿子,不回家了,他爸妈哭笑不得,面对邻居表情尴尬。

    邻居夫妇也尴尬,拖着哭闹不休的小胖回家,要不了多久,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怎么就想起这些?

    他还以为自己早忘记了。

    都说人老了喜欢回忆以前的事,他现在也不老啊。

    温如昫小时候就没见过电视,家里穷,灯泡坏了都没钱换新的。姥姥年纪大,又不识字,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种地。

    种地哪儿赚得到钱,能糊口就不错了,更别提还得给孩子攒学费,虽说义务教育普及了,书本和笔总得自己掏钱买吧。

    他仅有的快乐就是看漫画,翻来覆去的看,对里面的情节如数家珍,哪儿剧情断了,都能讲得出来。

    卫延钦佩不已:“昫哥,你记忆力真好”,他小时候看过的动画片早忘光了。

    温如昫笑笑不说话,就草一下学霸人设,让老婆多崇拜他一会儿。

    书页盯太久眼睛涨得慌,两人起身活动活动开始做‘下午茶’。

    烧一锅鲜开水,将晒干的荷叶放茶壶里泡上。

    再来剥板栗。

    板栗是果园里结的,个大肉多,又甜又面,滋味儿非常不错。

    剥出来的板栗仁压成泥,加水、加面粉和白糖搅拌均匀。

    再捏成一个个小圆饼,下锅烙熟。

    这时候泡的荷叶水也凉了。

    倒上两杯,一边吃板栗饼,一边喝。

    温如昫觉得这日子赛过活神仙,吃喝都有,娇妻在手,要是老婆准许他保暖后思点那啥就更好了。

    卫延才不惯着他,他俩几乎隔天就要来上一回,别人一回顶多十分钟,狗男人一回更比三回强,他哪儿扛得住。

    牛还没累死,地都快被耕坏了。

    偶尔他甚至会阴暗的盼着狗男人变成三秒哥,进门就倒,或者还没进门就倒。

    这样随便狗男人想来几回都行。

    越想越觉得身上酸:“昫哥,给我揉揉腰。”

    “好”,温如昫三两口解决完饼子,洗洗手,回来给老婆揉腰。

    揉腰这活儿,他可谓是轻车熟路,先把手搓热,再沿着老婆肩膀往下揉,揉至腰际,再往上循环往复。

    直到把老婆揉得昏昏欲睡,就可以停手,把人捞怀里,摸摸亲亲。

    卫延乖得很,困劲儿上头,手脚都没力气,只要狗男人动作不太大,他都懒得反抗。

    温如昫越看老婆迷迷糊糊的模样就越爱,亲俩口,用胡子扎扎老婆脸蛋,扎得卫延皱眉伸手拍他了,再安分一会儿,安分一会儿又去亲两口。

    这样厮磨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平平赶着四只鸭子回来。

    和他同来的还有一个稍高一点的小孩。

    那小孩个子高,身板看着也更壮,见着来开门的温如昫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叔叔,我叫安安,是平平的弟弟。”

    “哦,你来有什么事儿?”

    温如昫刚才差点就把老婆哄得半推半就了,好巧不巧,小破孩儿来敲门,前功尽弃,恨得他捶胸顿足。

    “没什么事儿,我就来认个路,”他其实是想来看看雇哥哥的是什么人,又给哥哥洗澡换衣服,又给哥哥好吃的,别不是变态吧?

    温如昫懒得搭理他,放四只鸭子进院,再将单独留下的板栗饼端出来塞给平平:“延延在睡觉,你带回去吃吧。”

    这时候睡什么觉?

    平平还以为弟弟的小心思被人看出来,惶恐不安的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温如昫自认为安排好,门一关,回去抱老婆。

    平平瞪了弟弟一眼,小声说:“都怪你,惹温叔叔生气了。”

    安安疑惑不解:“他哪儿生气了,不都给饼子了吗?”

    平平:“……”反正他觉得温叔叔不太高兴。

    安安伸手捏了块儿凉透的板栗饼,大咬一口,幸福的眯起眼:“哥,你快尝尝,真好吃。”

    平平也捏了块儿饼子,小咬一口,唔,真香,真甜:“温叔叔和卫哥哥是好人,你以后不许说他们坏话。”

    安安点头,看刚刚那人不耐烦的样儿就知道没那种心思,他哥真是傻人有傻福,他现在干活儿这家就没这么大方了,每顿就只有蒸红薯和野菜糊糊,吃得胃里都反酸。

    被这么一吵,卫延也清醒了,拉上被扒到胸口的衣服,起来淘米做晚饭。

    板栗是高热量的东西,下午吃了板栗饼,两人都没怎么饿。

    于是晚餐就只有清粥和一盘炒四季豆。

    正准备开吃,门又响了。

    赵满月红光满面的递了一张‘请柬’过来:“小温啊,明天中午一定要来。”

    “赵婶子,什么事儿这么高兴?”温如昫问。

    “我儿子要结婚了,”赵满月掩着嘴咯咯笑,边笑还边往里看,桌上就两碗清粥和一盘四季豆,还不如她家呢,看来温家日子也不好过,本来还打算提借粮,算了:“我还要去其他家,先走了,明天聊。”

    “你慢走,天快黑了,你带蜡烛没?”

    “带了,带了。”

    送走赵满月,温如昫拿着‘请柬’回去,这所谓的请柬就是一张折叠整齐的劣质红纸,不像以前,纸上还要印金纹、火漆封口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