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雪想到纳兰朵朵千年前那一战,犹豫一番,不得不面对这个略有些让人尴尬的现实:“不好说。”

    “千年前都不好说,千年后就更不好说,说你能冲出雁荡山的天罗地网前提条件是没有贺啸天阁下在,如果他在,或者说雁荡山两名尊者都在,天雪阁下还能冲出去?”简正拽了根狗尾巴草衔在嘴里,无比笃定的道,“你冲不出去,连卷土重来的机会都没有。”

    天雪娇笑两声:“你对雁荡山的两位尊者很有信心嘛。”

    “我只是依据客观事实做出准确推断,谈不上什么信心不信心。”简正扭头冲天雪笑笑,“天雪阁下或许从没想过为什么你可以卷土重来,你的秘密底层武者不知道,难道高层武者不知晓?由此千年后你卷土重来我们可不可以做如下解释。”

    “什么解释?”天雪有些不耐烦了,“说句完整的话对你而言就那么难?”

    你得等我说完吧?简正有些无辜,挠挠花白的短发,紧跟着道:“你卷土重来极有可能是千年前的九大尊者要验证下你是不是真的灵魂不灭,如果当真灵魂不灭,那仙法的诱惑力就太大了,那个世界的诱惑也太大了。”

    天雪低头思索片刻,轻点颔首:“你的推测很有道理,如此说来,我小觑九大尊者了。”

    你当然小觑他们了,否则千年前那场大战也不会败得如此无厘头。简正看看天雪的脸色,又道:“阁下小觑了九大尊者,其实隐秘世界的尊者也小觑了阁下,贺啸天布这个局就不明智,他以为在孙倩雪身上稍稍做些手脚便能控制住阁下,结果阁下非常完美的解决了这个问题。”

    “我还准备将计就计给贺啸天玩个狠的,没想到这么快便让你识破了,简长老的心智令人惊恐。”天雪将碧海青天剑放在一边,对简正道,“不过简长老如此聪明的人怎么会跟我说这些呢?你是雁荡山的人,我是千年前的纳兰朵朵,在此次大战中我要做什么,简长老心中有数,你就不怕这事儿让贺啸天知道砍了你的脑袋?”

    简正哈哈大笑,捏着狗尾巴草在手里摇来摇去,就像天真的孩童:“贺啸天会知道?不,在他心里我算什么,雁荡山又算什么,还不是山里随处可见的狗尾巴草?仙级高阶巅峰武者自古至今都自诩为神仙,做梦都要与天地奇寿与太阳肩并肩,怎会将目光放在我这等小人物身上?”

    天雪蹙蹙眉头:“你在雁荡山是大长老,不是小人物。”

    “逐沙门在尊者眼中都是可有可无的机关,逐沙门大长老算得了什么?”简正将手里的草轻轻放在一边,无比认真的道,“阁下此时出任战时总指挥如果不是马晴空阁下授权,逐沙门高层绝不容许入门半个月不到的新人出任战时总指挥之位,反观雁荡山和栖霞宫,我们的尊者在哪里?”

    这话说的倒是不假。天雪冲简正微微一笑:“我开始怀疑你的立场了。”

    简正哼了一声:“我的立场有问题,天雪阁下的立场没问题?恐怕就是逐沙门门主……也不是热血沸腾忠勇非常吧?”

    见天雪默不作声,简正眉毛一挑,理直气壮的道:“夫妻不过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尊者为了个人喜好让我们抵死拼杀,我们还挤破头皮去,这条命也太贱了。”

    他这番话说的掷地有声,天雪听得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仙门跟武门着实不同,对仙门的归属感太差,他们心里除了修为还有什么?

    见天雪这幅模样,简正站了起来:“阁下似乎并不认同我的观点。”

    “不是,千年前那场大战如果我有你这心态,可能会赢,即便九大尊者实力强悍,也不至于输得如此凄惨,千年后还被人狠狠阴了一把。”天雪提着碧海青天剑也站起来,正色道,“简长老在雁荡山跟我唠唠叨叨那么多,肯定不是闭关憋的,有什么想法说。”

    “千年前阁下如果真有我现在的心态,刚才的话我还真不敢说。”简正无比认真的道,“历史总是为胜利者书写,阁下并没有描述中那么可怕,跟着你走要比跟着尊者走好很多。”

    天雪饶有意味的瞟了眼简正,咸不咸淡不淡的道:“简长老让我非常惆怅,您可是雁荡山不折不扣的大长老啊,大战尚未开始便站在我这边……我有点怕,万一你背后捅一刀,我哭都没眼泪。”

    “我确实有朝阁下身后捅刀子的可能,却没有捅的勇气。”简正想到在雁荡山的遭遇,深深叹息,“如果这是小说,主角绝不是九大尊者,天机门以为将陈昊天牢牢控制在掌心,实际上呢,直觉告诉我即将到来的大战四大仙门没有胜者,胜的人只会是陈昊天和天雪阁下。”

    天雪脚底板都在朝上冒冷气:“简长老如果不是一直闭关,我和陈昊天要走到今天这一步想必很难。”

    简正摇摇头,苦涩的笑笑:“我没阁下想的那么强,只不过看的透罢了,如果真有那样的手腕,也不会在雁荡山毫无发言权。”

    简正作为大长老在雁荡山没有发言权?天雪黛眉一凝:“逐沙门的情报系统不是吃白饭的,仙门世界原本就没多少人,谁的事不是写的清清楚楚,瞒得了谁?”

    “先前我在门内确实拥有不弱的发言权,闭关出来后情况就不一样了。”简正朝山上登攀的步伐很是沉重,“我不是贺啸天的心腹,贺啸天也不怎么待见我,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有了如此愚蠢的布局,当然更愚蠢的是门内高层竟导演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仙门不是宗门更不是武门,就四个门派就那么点儿人,谁猜不出来?”

    “说的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雁荡山在棉阳森林里玩的道道儿,其实很低级,不过效果也有。”想到风起云涌的仙门世界,天雪意味深长地笑道,“没有周山峰遇袭,就没有栖霞宫折损两堂人马,不损耗如此巨大又怎会大战在即呢?”

    “仙门有史以来最血腥的战斗就此开始。”简正停下脚步,看看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天机门和逐沙门都定了战时总指挥,我们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的尊者和栖霞宫的尊者要么分身不及,要么根本不在乎逐沙门这些人马,没有尊者后面支持,大战我们还怎么赢?”

    “正因为此,所以简长老要跟着我走?”天雪笑眯眯的问道。

    “我想活着,闭关三十年还未冲击到仙级高阶巅峰,有些东西看透了。”简正低头看着脚下,轻轻言道,“遗憾的是我失去了谈判的筹码,而今雁荡山跟着我的人手太少。”

    “如果简长老真有这心,要比雁荡山所有的人马更有价值。”天雪静静看向简正,笑道,“我需要一个能把线条理清楚的帮手,你够格!”

    第1733章 简正的情怀

    天雪先前以为仙门世界发生这么大的事件尊者肯定按耐不住,昨天还担心过早跟尊者相遇怎么办,哪里想全然不是那么回事,都火烧眉毛了两大尊者如此沉得住气,如果不是简正告知,天雪绝不相信这是事实。

    即便尊者高高在上,仙门也是自个儿的脸面工程,不能玩的这么悬乎,如此谁还给你卖命?由此可以推断两大尊者绝不是不想管,而是不能管。那么九大尊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便耐人寻味了。

    简正对天雪满满都是感激:“阁下如此看重简某,简某没齿不忘,我可以跟着阁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不过我也有自己的要求。”

    “你如果没要求就奇了怪了,说吧,能答应便答应,不能答应你收了那心思,好好干活。”天雪直接将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直接忽略,都走到仙门世界了还用这八个字,简正也不过如此而已。

    “我对雁荡山和尊者可能没归属感,对门内一些老伙计有感情,所以……”简正吞吞吐吐。

    天雪干脆利落的道:“将你的人挑好组成一路人马,你尽量做好说服工作,这里是仙门世界不是热血沸腾的武门世界,这个工作难度不是太大,真打起来之后,我会酌情应对你这一路人马。”

    “我竭力而为吧。”简正犹豫了下,欲言又止。

    刚才那会儿你唾沫星子不是飞得很猖獗吗?怎么这会儿吞吞吐吐没完没了了?天雪同剑柄指着坐落在山腰的别墅群:“很快就要到驻地了,有些话这会儿不说,到那里就不能说了。”

    简正吸了口长气,小声道:“阁下,大战中如果能放紫训东和紫西岚一条生路,切勿赶尽杀绝。”

    天雪无比惊诧的看向简正:“你这情怀也太博大了吧?雁荡山的老伙计你顾着说得通,栖霞宫门主和大长老你也想着?真要打起来了,我放他们一马,他们会放过我?”

    “阁下不是陈昊天,栖霞宫、雁荡山和逐沙门是联军,你要动手也是背后下刀,关键时刻坐收渔翁之利。”简正盯着天雪,侃侃而谈,“栖霞宫和雁荡山纵有防范逐沙门的准备,却从未将逐沙门当成平等对话的对手,正所谓骄兵必败,这场战争尚未开始,阁下已经占了先机,更何况……”

    简正苦涩的笑笑,看着远处的驻地:“更何况雁荡山和栖霞宫的联合也不是铁板一块,棉阳森林雁荡山阴了栖霞宫一马是导火索,昨天栖霞宫又阴了雁荡山一次是报复,大敌当前让两家必须抱成团,可有仇恨在,同盟能稳固吗?”

    “贺啸天布这个局,打从一开始就准备让我灭了栖霞宫,从而引发跟范天灵和邹九洲的矛盾!毕竟千年前那场战事,归根究底是栖霞宫那两个无耻之徒使坏,千年过去,他们死了门人仍在,自然要跟他们算!”天雪揉揉太阳穴,笑得略有些不自然,“细细想想关系是真乱,都分不清谁是谁了,即将到来的与其说是一场大战,不如说是一场混战。”

    简正叹了口气:“这场大战三方同盟原本取胜的几率便小,再加上三方势力各怀鬼胎,能胜就奇了怪了。”

    “不是三方势力,我们这边准确来说是四方势力,天机门那边是两方,陈昊天跟天机门不可能一条心。”天雪掂掂手里的碧海青天剑,“你确实非常聪明,即将到来的大战,如果四门尊者不露面,获益方只有两个,要么是我,要么是陈昊天,你选择了最稳妥的一个。”

    “阁下的想法我还能看透几分,陈昊天的想法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到底会做什么呢?”简正自出关之后,便将有关陈昊天的情报翻出来理了一遍又一遍,越研究越疑惑。

    “到时不就知道了?”天雪理理被山风吹散的秀发,扭头看向连绵青山,徐徐言道,“不论如何仙门大战已然开启,血流成河的场面即将上演,隐秘世界遭受到的冲击远甚千年那场腥风血雨,旧格局即将打破,新格局即将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