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这种事儿是我工作不力,如果及时发现苗头,也不会酿成这样的后果。”吴芳芳歉意的笑笑,打开抽屉找了个一次性杯子,给陈昊天倒了杯水。

    “孩子爹妈都发现不了苗头,更何况老师呢,再说高中生年轻气盛,发生矛盾打架斗殴实属正常,就是这黄妮曼下手也太狠了点,都在一个班级学习,多少年后见面指不定比亲人还亲,下这么重的手过了。”陈昊天接过杯子,话说的很客气。

    吴芳芳听陈昊天这般说,无奈的道:“听你说话就是明事理的人,做职高班级的班主任比普通高中的班主任难啊。”

    我见你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陈昊天挠挠头,尴尬的笑笑:“我没上过学,对这块不是很清楚。”

    吴芳芳不是矫情,而是在阐述一个客观存在的教育现实。职高的学生确实不好管,现在这个年代,学生成绩好的挤破头皮往普通高中钻,没成绩家里有关系的也是硬着头皮朝里面塞,实在没法子的才来上职高,所以说学生素质参差不齐,甚至很多学生家长都对孩子放弃了,班级管理难度非常大,别说让他们好好学习参加对口招生有个好前途,能保证班级不出问题就非常不错了。

    “你可不像没上过学的人。”陈昊天都这么说了,吴芳芳也不能说太多,否则人家指不定推测她推卸责任,非常自然的将话题绕过去了,“对了,你来这么久,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哦,我姓孙,叫孙亚衣。”陈昊天赶紧做了下自我介绍,扭头看看教室的方向,对吴芳芳道,“吴老师是不是将黄妮曼的家长叫过来?这种事大家见见面比较好。”

    “这是必须的。”吴芳芳话音刚落,黄妮曼父亲黄富贵的电话已经接通了,将大致情况说了下,吴芳芳用非常严肃的口吻要求黄富贵必须来学校一趟。

    刚开始听说孩子在学校打架了,黄富贵还很紧张,不过听说不是别人打了自己的孩子,而是自己的孩子打了别人,长松了口气,回道:“这个死丫头,前几天的事儿还没完,这又给我找事,吴老师,你帮我狠狠教训她,该打打该骂骂,我一会儿就到!”

    我教训她?拉倒吧,从学生进班到现在黄妮曼出多少事了,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太护短!真打了骂了,你指不定闹腾到哪儿去呢。吴芳芳淡淡回了一句来了再说,便挂上了电话。

    平心而论吴芳芳不是那种以成绩好坏决定态度好恶的教师(以成绩好坏决定态度好恶在职高也没市场,职高学生成绩普遍较差,指望职高出重点大学苗子政策不允许,现实更不允许),可对黄妮曼这名学生实在谈不上喜欢,对黄妮曼的父亲黄富贵更反感。

    以垓下而今的经济来说,黄妮曼家庭情况只能算一般。黄富贵是垓下第一人民医院的水电工,近些年好像跟人合伙承包了一些楼盘的装修工作,手里有几个钱,母亲则是垓下某个街道办事处一般工作人员。

    但是这样的家庭在吴芳芳所带的班级算是比较好的,黄妮曼有优越感正常,再加上黄富贵在社会上三教九流认识不少,对独女黄妮曼又很娇惯,由此黄妮曼的优越感便朝着跋扈方向发展。

    从班级管理角度说吴芳芳高一就打算给黄妮曼一点颜色看,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哪有穿超短裙黑丝网袜的?自己二十五岁正是爱美的年纪,也没敢像黄妮曼这般暴露,由此在黄妮曼刚使性子的时候便有意将事态搅大,愣是捅到了职高学生处,要求必须给黄妮曼处分。

    结果黄富贵不知通过哪层关系找到校长王学奎。鉴于黄妮曼管理起来确实有难度,王学奎做了不少吴芳芳的工作,什么学生年纪还小要给她机会,什么教育的目的在于育人要学会宽容,什么职高原本就招生困难都这么玩咱们学校还办个啥?总而言之一句话,思想教育为主,惩罚打击为辅。

    吴芳芳在教育系统也混了一两年了,校长什么意思还不清楚?由此只能不了了之,由此也忍了黄妮曼一年多。

    此次黄妮曼殴打凌溪事件她准备将事情再一次搞大,必须将这个害群之马从自己的班级踢出去,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误没有丝毫惩处,这样的状况继续下去,这个班级高三必乱,多少老前辈带班的案例活生生摆着呢。

    定下心思,吴芳芳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对陈昊天道:“孙大哥,凌溪是个好孩子,黄妮曼这个学生我很清楚,学校一定会给凌溪和你们家一个交代。”

    “凌溪有吴老师这样尽职尽责的班主任,我很放心。”陈昊天恭维了一句,扭头看着走进办公室的黄妮曼,吓了一大跳,这特么是学生吗?夜总会的服务生至多也就穿成这样了。

    已经进入冬季,黄妮曼丝袜短裙依然扯在身上,上半身的黑色小皮衣将其并不怎么美好的曲线勾勒出来,至于发型……说实话,确实不错,某国的片片里这种发型还是非常流行的,妆容也是朝那些女演员疯狂靠拢。站在男人的角度看,黄妮曼姿容刚到及格线,贵在粉嫩,贵在风扫。

    凌溪偷偷看了眼陈昊天,恨不得踹他几脚,将事情搞大了明白吗?

    陈昊天冲凌溪微微一笑,意思是这事儿没搞大,今儿我没打算装逼打脸,只是要依据正常规则给你讨个公道。

    黄妮曼听凌溪说要到办公室,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刚才之所以顿了一会儿,不过是凌溪在跟黄妮曼解释,要订立攻守同盟。遗憾的是黄妮曼并不买账,她也不怕班主任,至于坐在一边喝茶的所谓凌溪的家长,黄妮曼更不怕。

    从黄富贵身上黄妮曼早就看透了现实,这是一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有钱就是爷没钱就是孙子。凌溪有什么资格跟她斗?打凌溪怎么了?打还是轻的,实在不行姐放大招!恩,看他们的态度,实在不行,就放大招!

    见黄妮曼一脸不服气,吴芳芳就来气,敲敲桌子:“知道犯了什么事儿吗?”

    “打架!”黄妮曼压根没将吴芳芳放在眼里,干脆利落的道。

    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小教师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整天班会宣扬什么知识改变命运,好好看看这个社会,知识改变多少人的命运?对女人来说,真正改变命运的是投胎和结婚,真正能一夜暴富的是傍大款,要家境没家境,要长相就你这朝人堆里一丢的女人,这辈子没指望了。

    “打架你还有理了?”吴芳芳深觉自己的权威和尊严受到了挑战,拍着桌子叱道。

    “我没说我有理。”黄妮曼将头看向别处的时候,顺带砸给陈昊天一个无限鄙夷的眼神。一看就是穷酸样,别说打凌溪,烦了我连你都打,不就是钱的事儿吗?

    劳资见过牛逼的,真没见过这么牛逼的,你是首富千金还是世家子弟?恐怕将你家拿出来丢到垓下上流社会连声响都听不到吧,这父母到底怎么教育的?陈昊天蹙蹙眉头,看看气得浑身直哆嗦的吴芳芳,深深为她感到悲哀。这年头做教师确实挺难,如果这是在天决,就黄妮曼这号兵,整治她的法子多了去!可在学校,真真打不得骂不得啊。

    “等你爸来了再说!”吴芳芳原本想丢出你想不想上的杀手锏,觉得在这时丢出来时机有些不对,让黄富贵看看她女儿什么德行,这样下面才好放大招。

    第1791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黄富贵开着他的伊兰特到了大门口,给门卫递了根香烟,径直上了三楼办公室。

    看到黄妮曼一脸傲娇的站在办公室,黄富贵指着女儿的鼻子,气呼呼的道:“你个不省心的,除了给我和你妈找事儿,这些年干过什么正经事!”

    吴芳芳瞟了眼黄富贵,眉宇间全是反感。孩子犯错误每次请家长都是这话,就不能换换台词?孩子不省心,就你们这种管法能省心吗?才多大的女孩,有穿成这样的吗?你们父母不管不问,将孩子朝学校一送,我们就能教育好了?老师不是神仙,钻不到孩子脑里去!

    看吴芳芳脸色有些不大好看,黄富贵陪着笑脸道:“吴老师,实在对不住啊,我和她妈工作忙,给你添了太多麻烦。”

    吴芳芳冷着脸道:“我是黄妮曼的班主任,监护教育是我的责任,没麻烦不麻烦一说,黄老板太客气了。”

    “对对对对,吴老师说的对,像你这样的好老师,在这个社会不多了。”黄富贵赶忙趁机拍马屁。

    吴芳芳对黄富贵的恭维毫不为意:“要说对不起也不该跟我说,应该跟凌溪的表叔孙大哥说,为了孩子的事儿,他从早晨到现在在办公室呆一上午了。”

    这年头谁的时间不是钱,能在办公室呆一上午,情况有些严重。黄富贵看看阴沉着脸的陈昊天,赶紧走到凌溪身边,小声问道:“姑娘,妮曼下手重吗?”

    “她下手重不重我不知道,不过她几个朋友下手应该算不轻。”陈昊天站起来,看看黄富贵,淡淡言道。

    黄富贵意识到情况有些严重,两个女孩打架斗殴伤势肯定不重,如果几个打一个,另当别论。他看看吴芳芳的脸色,又看看陈昊天的态度,方才对凌溪小心翼翼陪着不是:“孩子,实在对不住,妮曼这孩子不懂事,咱们去医院检查下吧?小孩子打架下手没个轻重,万一伤到哪儿了,一辈子的事儿。”

    凌溪赶紧摇摇头道:“叔叔,没那么厉害,用不着去医院,你也别怪她,我也有错的。”

    听凌溪这么一说,黄富贵眼里满满都是感激。

    他不是瞎子,凌溪脖颈都青了,黄妮曼下手多狠可见一斑。按理说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被同学打成这幅模样,肯定委屈的不行,结果凌溪还说自个儿有错,凌溪仁义是一方面,更重要的一方面是女儿太过强势,人家压根不敢吭声。

    黄妮曼啊黄妮曼,你真不是公主啊,就咱们这种家庭在垓下市,算个屁!黄富贵平时纵然平常护短,有些见识也有些良心,见女儿不服气的架势,想到这些年黄妮曼犯下的种种错误,咬着牙厉声道:“你个死丫头,还不赶紧给凌溪同学赔不是?”

    “为什么要赔不是?她有本事打回来,我接着!”黄妮曼冷冷看了眼凌溪,嘴角挂着不屑。

    这孩子牛逼,这是什么节奏,这是不想上的节奏啊。陈昊天冲吴芳芳笑道:“吴老师,我觉得这个孩子你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