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李珩发完语音后,章凯就将手机设定为导航模式挂在旁边,然后悠闲地哼起了最近某个短视频平台上很火的一首土嗨的歌。

    苏墨北抱着自己的包坐在副驾驶上,等了好久都不见章凯开口,于是便悄悄地看他。

    终于在一个红绿灯口被章凯逮个正着,章凯嘿嘿一笑,敲了一下反向盘:

    “放心,哥这都合法的,我是找个由头骗老李头出来给我们买单。”

    说完,章凯冲苏墨北挤了挤眼睛,俏皮一笑:

    “前几天我发现一家蒸汽海鲜特别好吃,橙子怕我吃多了痛风,正好我们俩去偷个腥!”

    “……偷腥不是这么用的吧哥?”

    看着苏墨北无奈的表情,章凯忍不住地哈哈大笑:

    “你这个性,倒是和我当年有那么些相似。”

    过了红绿灯转弯上高架,章凯也收了脸上戏谑的表情。看他正色,苏墨北也正襟危坐起来,等着章凯开口说正事——毕竟联盟解说里就属章凯稳重,他不信章凯就是为了约他吃什么海鲜。

    “north你还不知道老李头当年的事儿吧?路程还挺远,我和你说说?”

    苏墨北点点头,而后又“嗯”了一声。

    “当年,我和老李头都是揣着梦想来这申城闯荡,他是学的金融,一开始干的是销售。我学的是播音主持,刚开始是做夜班电台。”

    “我俩认识其实挺巧的,正好联盟刚刚引进,有一场特别普通的比赛,搁现在简直是业余到不行,但是偏偏就吸引了我和老李头,我俩在观众席看得热血沸腾,可惜支持的队伍不一样——”

    “噗——”苏墨北忍笑,“然后不打不相识?”

    “挺俗套的是吧?”章凯也笑,“但我俩确实是被那种现场的气氛感动、鼓舞,然后纷纷转行做了解说。”

    “那时候联盟做解说的人可少了,我俩一起入职、一起租房——不是现在你们这套,当时我们住的都老旧小区群租房。”

    “老李那性格,别看他现在看上去挺不好惹的,但也是这么多年被社会毒打出来的,毕竟现在的社会——欺怂怕恶的人多嘛。”

    章凯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儿来:

    “不过,他老好人这一点倒是一如既往,我跟你讲个我俩之前的糗事,你别告诉他。”

    “之前联盟有一场比赛在杭州,那时候通往主场馆的路还没有完全修通,我俩解说完出来,遇上一个要钱的老头。”

    “那可是冬天,贼冷,老头就穿着件破烂军大衣,脸都冻得通红。”

    “我拉着老李走,老李头非要把身上所有的钱,小五六百块全给了那人,然后还傻不拉几的要那老头早点找个暖和的地方,别冻着——”

    苏墨北眨了眨眼睛,一时不知说什么。

    “这顶多是傻吧?”章凯摇摇头,憋笑,“但好玩的在后头,那天我俩出来,我就揣着手机和房卡,老李头则负责带钱,那时候手机支付还没现在这么发达,他一冲动把钱都给了,我俩就没法回去了。”

    “最后,我俩是走回去的。”

    “大冬天在杭州的郊区压马路,寒风飕飕,我真感觉我鼻子都要冻掉了,老李这个憨批还跟我说要和我比赛跑步,看看谁先跑回宾馆——真是够了!”

    “噗——”

    想到那场景,苏墨北也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没想到李珩还干过这样的蠢事。

    “李珩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关于自己的事儿不太爱解释,你别看他比谁都潇洒,实际上比谁都心细善于周全,我当时设计求婚找他,就是看中他这一点。”

    章凯笑够了,忽然话锋一转,说道:

    “他还挺看中‘自己人’的,就别看他跟谁的关系都好,实际上他心里有本账,就像是虚月这样的,他可以无脑去回护,还有像是那些为他付出的小孩,他也愿意不顾一切地护着。”

    苏墨北听着,忽然明白了什么,他转过头去眼睛亮亮地看着章凯:

    “我说凯哥,你给我说这么多,不会是为了……珩哥前几天的黑热搜吧?”

    章凯噎了一下:

    “你知道?”

    “哥,我都转发你的微博了,”苏墨北笑出声,“之前我确实误会了珩哥睡粉,但后来我俩已经都解释清楚了——”

    其实章凯是有点操心李珩的事,太多人转发他的微博他也没注意苏墨北的账号。

    只是那天在李珩家收拾的时候,听见苏墨北说那句李珩私生活的评价,多少上了心。

    出于兄弟情的考虑,章凯不想李珩被误会,所以正好看见苏墨北在场馆外面,就过来劫了一手人。

    没想到人早都说清楚了,而且苏墨北很是坦然直白,倒显得他多事且绕山绕水起来。

    叹了一口气,刚好到吃饭的地方,章凯打方向盘停车,咬咬牙还是气不过:

    “不成,待会儿我得吃双份,都怪老李头不给我说!”

    看着章凯那样子,苏墨北笑,却也在心里羡慕李珩和章凯这样好的关系。

    跟着章凯坐直梯上楼,到地方没等几分钟,就看见李珩面无表情地杀过来,还没等章凯站起来损他两句,就看见站在李珩身后似笑非笑的橙子。

    章凯:……

    “雾草,老李头你是不是人?!”

    橙子小姐姐看上去爽直得很,但收拾起自家老公一点儿也不手软,上去就拎起章凯的耳朵,凶巴巴地吼道:

    “你忘记答应我什么?!”

    “上星期你的体检报告才出来,这就不要命了?!要不是珩哥通知我,我看你还想瞒着我胡吃海喝!”

    “结婚的时候你给我写的信里面怎么说的!信我都还留着呢!哼——!”

    章凯捂着耳朵求饶,脸上的表情却是痛苦而幸福的。

    反而李珩根本不拿自己当外人,坐下来后自然地点了单,要了份三人套餐后,极为“贴心”地给章凯送上了一份普通的白粥:

    “身体不好呢,就要好好将养着。还有,有老婆关心是种幸福,章老师你不要生在福中不知福。”

    “……我求求你做个人吧,”章凯捂着红得滴血的耳朵,“这里百八十样菜,你不允许我吃就算了,还只给我喝白粥,红豆粥、绿豆粥、皮蛋瘦肉粥不成吗?”

    李珩一脸肃穆、高深莫测:

    “白粥养胃,延年益寿。”

    “……”章凯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看看李珩,又看了看旁边怒火中烧的橙子,最后只能委委屈屈地冲苏墨北眨巴两下眼睛。

    “珩哥,其实这里有葱油饼可以……”

    “你别替他求情,”李珩冷面无情地拒绝,“哪有‘人质’替‘绑匪’求情的。”

    章凯:……他不要活了。

    好不容易找了一家海鲜馆子,想着宰李珩一顿。

    到头来海鲜没吃到,还要回家跪搓衣板。

    更残忍的是,套餐上来他只能看着不能吃,色香味俱全的蒸菜简直要了他的命。

    狠狠地冲李珩竖了个中指,章凯转过头去哄自家老婆,一再保证自己以后绝对不会这么做了,才得到了橙子小姐姐高贵冷艳的赦免,让他可以吃两个扇贝、一只螃蟹。

    这家蒸菜馆的味道不错,海鲜也都挺新鲜。

    套餐里面的分量很足,这个时节也正好可以吃蟹。

    据说民国时申城的大户人家相亲,看媒人介绍来的小姐是否出自名门,就是邀请小姐去吃螃蟹。如果懂得使用“蟹八件”、还能够将剥完的螃蟹还愿回去的,就是高门大户的小姐。

    现代人吃蟹,多半是啃得乱七八糟。

    偏偏李珩对剥这些甲壳类的东西,特别上手,也用不上什么蟹八件,他自己拿着餐刀就给解剖了:

    整整齐齐的蟹黄、蟹肉全部码在盘子里,蟹壳完完整整放在一边。

    橙子和章凯在拌嘴,章凯在为自己努力地争取“食用权限”,而橙子小姐姐则是故意地要求他从今天开始必须按时锻炼。

    两个人打打闹闹的,看上去倒是挺活宝。

    苏墨北吃饭安静,只是笑着看这夫妻俩,一瞥眼瞧见李珩剥的螃蟹,立刻瞪大了眼睛。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惊叹李珩的技术,那人就顺手把整堆蟹肉推了过来:

    “别理他们,咱们快吃——”

    “诶?”

    “吃你的,”李珩顺手接过苏墨北手中剥了半只的蟹,利落地帮他收拾,“咱们多吃点,气死那个‘绑匪’。”

    “喂喂喂——!”

    被点名了两次的章凯终于转过头来,发现了李珩的动作后怪叫起来:

    “老李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都没帮我剥过螃蟹!”

    李珩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翻了个白眼:

    “你那爪子要是能打出north一半的操作,我就帮你剥。”

    “敲——!”章凯气呼呼地,转过身去小学生告状:“老婆,他们欺负我!”

    橙子被逗笑了,终于也不再生气,亲手给章凯剥了虾子。

    一场晚饭吃得热热闹闹,战队之中那些烦恼和压力也就烟消云散了,而且看着章凯和李珩互动,确实挺好笑,难怪每年联盟票选,最受欢迎的电竞解说里,从来都是章凯和李珩两人。

    眨了眨眼睛,苏墨北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粉丝要搞“地动仪”cp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