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昨日方才饮过,不可贪杯。”

    “苍向寻,你谋害太子,孤今天定要治你的罪。”

    “治罪也得把药喝了。”

    ………

    “苍向寻,你会一直陪着孤,是么?”

    夜色深沉,东宫内灯火通明,透过朦胧的烛光,连霁虽然看不真切少年面容,却依稀能感受到对方无奈神情。

    “殿下,桂花糕太过甜腻,不宜多食。”

    “孤饿了。”

    “殿下稍等,臣这就去御膳房取些粥食。”

    “那你快些。”

    连霁等着等着,就这么靠在软榻睡着了,待他再次清醒,模糊已久的视野终于清晰。

    没能等来送粥的苍向寻,却等来了一条荒谬的消息:苍氏勾结外臣,意图谋逆。

    他猛然清醒,下塌踉跄着来到外室,亲眼看到自己寝宫内外围满着大大小小侍卫,为首的那位所谓的皇叔手握长剑,脚下是惨死的宫女内监。

    连霁瞳孔一缩,却仍然伸出手半摸着走上前,眼底迎着万千刀刃,语气波澜不兴:“这是什么味道?徐公公,昨日燃的香是不是有问题?”

    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他依旧装作眼瞎模样,却没想到这一装,便装了十多年。

    画面飞速流转,连霁俯下身子按上心口,“小太子”的喜,怒,忧,思,悲,恐,惊纷纷汇入识海,几乎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不能倒下。

    我不能倒下。

    还有人在等我。

    还有人在等我救他。

    飞逝的画面开始变缓,连霁的身体也越来越热,他看见自己躺在青玉案上,身下压着的是被随意丢弃的百官奏折,隐约可见“百官谏”,“百姓怨”,“功高盖主”等字样。

    而面前却是故人熟悉的面容。

    当年的青涩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钦点的定远将军。

    书房中,他与他的将军尽情的亲吻,拥抱,甚至交缠温存。

    幻境里荒诞却美妙的感触渐渐将身体唤醒,当初成为少帝的记忆完全涌入脑海,连霁神色复杂地望向眼前的脸,伸出手指一点点抚摸他的眉眼。

    “苍,向寻。”

    “苍向寻。”

    “我在。”

    他听见自己一遍一遍喊着那个熟悉的名字,似是溺水之鱼抓着唯一一根救命浮木一般。

    “苍向寻,苍向寻…”

    “陛下,我在。”

    “朕只有你了。”他听见自己几近哀切的声音,最深处被填满的身体依旧无法弥补内心的无限恐惧,他死死缠着对方的腰,语声因快感不觉带出几分哭腔:“朕现在,只有你了。”

    “你会一直陪着我的,是么?”

    “是,陛下。”

    苍向寻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珠,又捧起他的脸亲吻着他的唇,眼底的温柔最终化作坚定:“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会永远守护着你。”

    庆历五七三年,少帝自尽与养心殿,连霁浮在半空中,依稀看到有小太监在收拾苍向寻遗物时,掉在地上的白色信封,封名上写的却是李霁。

    “这是什么?”

    “是苍将军给……陛下的信?”

    小太监将信封交给徐内监,兴许是年岁大了,徐内监手一抖再抖,半天才将信拆开。

    一页惨白的宣纸上只写了寥寥三行字。

    对不起,曾答应你的事,我做不到了。

    我要走了,因为在这之外,还有另一个人在等我。

    我得保护他。

    心脏最深处忽的一阵抽痛,连霁按着前胸俯下身,大口大口的喘气。

    识海里所有往事碎片一瞬间全部被拼作走马灯上的图画,现实与幻境交错,连霁抱着身体蹲在地上,胸腔内窒息般难受,他甚至不知道是“小皇帝”疼得多一点,还是“连霁”疼得多一点。

    “我既然答应带你上山,就一定会护你周全。”

    “你听着,这次是我主动,是我不想和你分开。”

    “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连霁,和我一起去主宗,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