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是我冒昧了。”检查过后,魏亦鸣主动为自己的行为道歉。“那我也回去了。”

    “时间还早呢,回去干嘛?”一只大手从背后搭上魏亦鸣的肩头,一脸胡子的姚师傅凑了过来,“嫂子好久不见,这是冉冉吧,几年没见你,长成大姑娘了,还记得姚叔叔不?”

    姚叔叔?林冉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胡子,又在原主的记忆里扒楞半天,才勉强和小时候总是和林父一起教她的那个姚叔叔对上号,是前两天碰到的儿时玩伴姚珍珍的父亲。

    “姚叔叔好。”林冉乖巧打招呼。

    “还记得我呢,你也好呀,上次见你还那么丁点一只,现在出落的这么漂亮,将来不定便宜谁家小伙子呢。”姚师傅高兴的揉了揉林冉的脑袋,又跟刘秀打招呼,“嫂子可算是熬出头了。”

    这话里的唏嘘让刘秀跟着叹息,“你怎么过来了,六车间今儿不忙么?”

    “最近有点卡壳,今天停一天找找毛病。”姚师傅拍了拍魏亦鸣的肩膀,“这小子把图纸跟冉冉的拿混了,我听振华说是咱们冉冉回来了,跟着过来凑凑热闹。”

    说着姚师傅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下手,“冉冉啊,你那个图纸是干什么的?能不能让姚叔叔看看?我刚看了两眼就让亦鸣这小子收起来了。”

    没想到这时候的人还挺注重别人的隐私,林冉诧异的看了眼一旁雕塑似的魏亦鸣。

    被看的魏亦鸣摸了摸鼻子,轻扯了下嘴角。

    被姚师傅热切的眼神看着,林冉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姚叔叔你看吧。”

    “那我不客气了,”姚师傅接过图纸就要看,被刘秀招呼着进了办公室。

    这大太阳天的,都站在外面杵半天,可算是能进屋了,透明人赵振华心里暗暗吐槽。

    “你小子搞这么严肃做什么,冉冉又不是特务,来,跟着一起来看看,换换脑子,没准就有思路了。”姚师傅拽着一旁雕塑似的魏亦鸣往二车间里面走,他们的进度缓慢,最近瓶颈期,不如跟林冉研究研究她的图纸,休息休息脑子。

    刘秀的办公室窗户开着,微微细细吹来,带来一丝清凉。

    五个人围着桌子一起看林冉带来的图纸,奶白色的a4纸上画着手拉犁的概念图,前端的轱辘链接一个大犁钩,中间用方管连接一条长长的手柄,旁边标注着尺寸及去泥板和配重框,看起来像是农用机械。

    “冉冉你这个做出来是干什么用的?”观察半天,姚师傅忍不住问了嘴,他想靠自己的知识猜,可惜没猜出来,只好不耻下问。

    “是可以用来代替牛拉犁的一种手拉犁,”接着林冉简单的讲了讲手拉犁的用途,既可以耕地又可以开沟、还能培土和除草,这么多用处听的姚师傅两眼放光。

    “这可是个好东西啊,冉冉有兴趣带着姚叔叔一起做不?”姚师傅感兴趣极了,非常想参与其中,腆着老脸问。

    “非常欢迎姚叔叔的加入。”多一个人加入就能让妈妈少出点力,林冉自然同意,只要能造出手拉犁,多少人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是无所谓的,她的出发点本来就只是帮林家村渡过难关。

    “振华回趟车间,去把我桌子底下的钢轮拿来,”姚师傅吩咐赵振华回趟六车间,图纸上有一个部位需要用到胶轮,他们是钢铁厂自然没有胶轮,但他有一个钢轮倒是可以暂时代替一下,尺寸也很符合图纸上的需求。

    赵振华翻了个白眼,出力的时候倒是不让他当透明人了,不过谁叫他是已经学会骑自行车的男人呢,这种业务让他来做正合适,总不能让他鸣哥去吧?想象了一下魏亦鸣拿着钢圈骑自行车的样子,赵振华打了个冷战。

    剩下的几人分工合作,姚师傅负责截些厂里废弃处理的钢板,刘秀负责打磨各个连接,林冉和魏亦鸣动手组装。

    从核心部位开始一点一点做起,林冉

    有些惊讶魏亦鸣的配合,她刚一抬手,对方就知道她想要哪个部件,这样的敏锐度不像是普通车间工,“你在六车间是做什么的?”

    “临时工”,魏亦鸣冷淡的应了声,把林冉需要的长螺丝递了过去。

    临时工?林冉感觉对方没有说实话,临时工可不能让姚叔叔那种工程师级别的人笑脸相迎,联想刚刚的图纸,林冉没有多说。

    倒是魏亦鸣继续开口,“你是怎么想到做出这个手拉犁的?”也许是两人中沉默的气氛被打破,让魏亦鸣都开了口。

    林冉一边拧螺丝一边回,“你听说过桔槔么?

    “jiegao?”连是哪两个字都不知道的魏亦鸣自然没听过。

    “对,桔槔,春秋战国时期出现过一种提水器具,在一根竖立的架子上加上一根细长的杆,以中间为支点,末端挂重物,前段挂水桶。当水桶打满水以后,就能轻易把水提到你想提的地方,一起一落,汲水很省力的。我这个手拉犁就是这个道理,人力达不到牛的力度,所以用长手柄来节省力气。”

    “听起来像是杠杆原理。”魏亦鸣沉思,“古希腊科学家阿基米德在《论平面图形的平衡》中也提出过这种观点。”

    “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翘起整个地球?”林冉擦了擦额头上惹出来的汗,笑着接了句在后世广为流传的一句名言。

    魏亦鸣有些惊讶,“你也知道这句?”

    “忘记在哪里看到过了,”林冉含糊了一句,接着解释,“其实最早有关杠杆原理的记载是《墨经》,里面有记,衡,加重于其一旁,必捶,权重不相若也相衡,则本短标长,两加焉,重相若,则标必下,标得权也。”

    “什么意思?”魏亦鸣小时候被老爸扔进部队操练,长大了被妈妈扔出国留学,这一段长长的文言文让他脑袋打结。

    见对方的冷脸难得呆滞,林冉好心情的概括解释,“就是说当杠杆两边的力一重一轻时,只要两边的臂一短一长,它也能平衡。不过我国古人喜欢概括,不喜欢追究两者的具体定量数学关系,不然也许杠杆原理要早出现二百年了。”林冉开了个玩笑。

    没有因为对方玩笑的语气而不当回事,魏亦鸣认真听完,点了点头,目光从手拉犁移到林冉带笑的脸上,“受教了。”

    意识到自己有些话多,林冉心里吐了吐舌头,果然她是外貌协会的吧,刚刚还觉得对方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男,下一秒就被这认真的眼神看的不好意思。

    刘秀和姚师傅那边的进度还在赶工,林冉没事找事的凑够去假装观摩,留下魏亦鸣一个人在原地整理工具。

    赵振华早就把东西取回来在旁边百无聊赖了,此时看到林冉走远,贼兮兮的凑近魏亦鸣,“咋样啊鸣哥?”

    “什么怎么样?”魏亦鸣收回目光,莫名其妙的看了眼自己的‘徒弟’。

    “啧啧,跟我装傻,”赵振华笑嘻嘻,“鸣哥啊,我还没见你跟哪个妹子说这么多话过,还是主动说的,怎么的,跟弟弟说说,是不是看上人家小姑娘啦?”

    “别胡说!”被对方直白的话惊到,魏亦鸣呵斥一声,“林冉才多大,你这思想也太龌龊了,我就是看她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是个可造之材,如果能让她接受到好的教育,未来可期。”

    “切,”赵振华无趣的撇了撇嘴,他鸣哥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开窍,看到美女第一反应竟然是夸对方脑子好够聪明?

    放弃沟通,去给姚师傅打下手的赵振华没有发现,身后被他誉为钢铁直男的魏亦鸣通红的耳根。

    众人齐心协力,按照林冉提供的图纸,从分土板到铧片,从大犁到调节阀,慢慢组装,终于把第一件粗糙的手拉犁做了出来。

    “牛啊,”赵振华摸了摸手拉犁长长的手柄,迫不及待,“正好菜园子那边今天不是腾出来一块地,咱们去试试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