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东西突然凑过来,拱了拱她的面颊,似乎嗅了两下,打了个响鼻,然后湿乎乎的舌头便舔了上来。

    梁玥被冷不防地这么一舔,下意识转头去看,结果……生生地让那马舌头洗了个脸。

    赵旭脸色更黑,也不知道是气自己的爱马叛变,也不知道是气梁玥被自己的马占了便宜。

    他抬手拉着缰绳,硬是将那马拽了过去。手上青筋清晰可见,显然使的力气不小。

    这么一折腾,赵旭也无心在此就留,拉着马就往里走。只是他牵的那匹马却不能领会主人的意思,甩着尾巴、频频回头,似是不舍。

    姚章躬身,目送着赵旭离去,连他走远了,才直起身来,递了一方手帕给梁玥,含笑道:“擦擦罢。”

    “多谢姚先生。”梁玥接了帕子,心不在焉地擦着脸上的湿痕,眼神还不自觉地瞥向方才赵旭离去的方向。

    姚章看着她这模样,眼神闪了闪,脸上的笑意更深。

    马车上的梁瑶久久等不到自家姐姐哄她下车,撅了噘嘴,有点委屈地自己掀了帘子下来,正看到赵旭牵着马离去的背影。

    这背影眼熟极了,她几乎是一瞬就认出这个那个总是欺负阿姐的坏人,而且……她还打不过!

    梁瑶立马把方才的别扭委屈仍在脑后,几步跑到梁玥身边,在检查过自家姐姐有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姚章看着梁瑶这紧张的模样,微微挑了挑眉,再想想赵旭那性子,对他做过什么事,心里也大致有些猜测。

    ——倒是难为这位梁姑娘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姚章面上的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将两人送进了赵府。

    半路上有个士兵匆匆赶来,拦住了姚章,说是赵兴寻他。

    赵兴既然是得了空来找姚章,那不是意味着他已经见完了梁父。

    思及此处,梁玥心里也多了些急迫,见姚章转头看她,她忙开口道:“府中的路,玥早已熟知,先生既是有要事在身,便去就是……今日之事,实在是多谢先生了。”她说着,也拍了拍身旁的梁瑶,示意她也一同道谢。

    梁瑶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度出现在姐姐面前的异性,但想到方才离去的赵旭,再看看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的姚章,她难得对这人生出几分好感来,道谢也多了些真心实意来,“……多谢姚先生。”

    作别了姚章,梁玥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回赶。

    梁瑶知道自家姐姐举止一向规矩,除了陈府遭了兵灾那次,她似乎永远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今日也不知何事,竟让她这般着急。

    梁瑶从来不是藏得住事儿的性子,她当即小跑着跟上,拽了拽梁玥的袖子,疑惑道:“阿姐,做什么这么赶?”

    梁玥稍稍缓了下脚步,但仍未停下,脸上的笑容比这段时间的任何时候都来的真切,语气中的飞扬遮都遮不住,“爹爹过来了!”

    “爹……爹……”梁瑶像是没听懂一般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脸上有一瞬的空白,她在原地呆立了一刻,又立即反手拉住梁玥,往前跑去。一面跑,一面忍不住扬声喊了起来,“爹爹!爹爹!”

    梁瑶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梁父真是想听不见都不行,他本是在女儿院中等着,这会儿也循着声音迎了出来,远远的就看见那以前以后的姐妹俩。

    梁瑶看见父亲说身影,登时更为激动,跑得更快,一个飞扑挂到了梁父身上。

    梁父倒是习惯小女儿这作态,梁瑶小炮弹似的砸过来,他也只是踉跄地后退了几步,便卸了力道抱稳了。

    只是苦了梁玥,那小丫头飞扑的时候,也没撒手,仍紧紧地攥着梁玥的手腕,梁玥被她这骤然加快的速度拉得一崴,眼看着就要脸朝下栽下去。

    “小心。”仿佛玉石相击的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梁玥被人扶着肩膀站稳了。

    待梁玥站稳之后,那人很快就松了手,又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这声音熟悉得很,梁玥不必抬头就能认出人来,她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周大哥了。”

    周琅只轻轻颔了颔首,也未答话。

    梁玥对他这惜字如金的态度早就习惯了,也不觉得被冷待,又转头去看梁父和妹妹的情形。

    梁瑶正在父亲怀里哭得抽噎,断断续续地抱怨着“爹爹来得太迟”、“太慢了”等语。

    梁父也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个劲儿地道歉。

    梁玥看见这情形,不由也眼眶红了红,心里也未想到什么特别的事儿,但就是莫名的满腹委屈。

    梁父也看了过来,冲梁玥招了招手,梁玥会意地往前靠了几步,一只大手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低声道:“是爹爹的过错,让你受委屈了。”

    只听了这一句话,梁玥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明明、明明她没想哭的。

    见此,梁父对眼眶也有些红,不过到底也没落下泪来,他轻抚着梁玥的头发,又道:“爹爹接你们回家。”

    说着,就一手抱着梁瑶,一手拉着梁玥,往赵府外走去。

    第19章 改姓

    梁父带着姐妹俩一路话着别情,一路往赵府外走。守卫应当已经得了消息,也没有人来拦着。等几人到了府外,早有一架马车等在那里。

    梁父先将梁瑶抱了上去,梁玥也跟着上了车,她只顾着父亲和妹妹,也没注意到一旁周琅伸出来想要扶她的手。

    见梁玥已经上了车,周琅默不作声地收了手,又沉默着去接家仆递过来的缰绳。

    “琅儿,你别在外头骑马了,也进来坐罢。”车厢里,传来梁父的声音。

    周琅的动作顿了顿,又将缰绳交还给家仆,一言不发地上了车,远远地坐在了最靠近车门的地方,眼睫微垂,掩住了眸中的种种情绪。

    梁父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孩子……就是他总是这样……玥儿才生出误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