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介意未来的妻子心里念着谁……环境是最能磨人的。他父亲鄢王的后院,便是莺莺燕燕。正当韶华的女子,谁心里没有个意中人呢?

    刘登隐约记得一个女子,她是父王破开曲阳城门时,当地的守官献上来的。

    之所以有些印象,是那女子哭得太过撕心裂肺,哽咽中似乎喊着一个男子的名字……

    而经年后再见,她已是笑盈盈地坐在父王的怀中,脸上没有丝毫不愿。

    心里念着谁又有什么关系呢?她是他的人,他有的是耐心。

    本该洞房那夜……她既然不愿,他当然不会碰她。

    体贴吗?

    呵。

    新婚之夜都留不住丈夫,单只流言蜚语便能将人淹死,更何况府里看人下碟的仆役还少吗?

    他等着她来求他……

    一旬、一月、一年……她似乎毫不介意自己所受的冷待,只日复一日地呆在自己那一方天地里。

    他冷眼在旁看着,却渐渐失了最开始的笃定。

    明明只要服个软就好……她当知道的,她这般相貌,甚至不需去求,只要说句软话,便没有人能再拒绝。

    可她宁愿被冷待、被无视,却不愿意对他软语一句。

    “你可知道,他此刻可能已是娇妻美妾在怀,早就忘了你这个旧人了。”长睫扫过掌心,带来些微的痒,这丝痒意似乎从掌心传到了心底,刘登的手臂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原本覆在她眼睛上的手拿开。

    那双明眸映入他的眼中,黑白分明,仿佛稚子般天真……也确实够傻,不然怎么会空等那么久呢?

    仿佛被蛊惑一般,刘登轻轻捧住了她的脸,低下了头——

    梁玥:!!!

    刘登的手,刚才是不是放在她脚上来着?!

    ……被躲开了。

    意料之中……但心中却隐隐生出一股烦闷。

    刘登脸上笑容却依旧温和,手指在梁玥脸上轻轻摩挲了几下,被她拧着眉躲过也不在意,他温温和和地笑,“今日的事,是筠儿不懂事、不知道轻重……我会罚她的……”

    梁玥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她和刘霸的事儿……

    啧……脸皮呢?!

    真当她是傻子好糊弄呢?陆筠能伸手伸到刘霸身上?!

    心中虽是一阵腹诽,但和刘登撕破脸,她可没什么好处。

    梁玥只得捏着鼻子认了他这个说辞,“妾谢过殿下。”

    她当真得“谢谢”这位殿下,今日没有在那件屋里仔细翻找……虽然她也知道,大概率是刘霸当时让他吃了什么暗亏,不好闹大。

    刘登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个什么结果,但她如今这乖乖顺顺地俯首应是的模样,却绝对不是他想要的。心底愈加沉闷,可与之相反,他脸上的笑意愈深。

    他伸手勾起了梁玥肩前的一绺发,在手指上轻轻绕了两圈,“你我夫妻,有的事儿,我愿意等……但你也莫要让我等太久……”

    他喉结动了动,克制地在梁玥额上落下了一吻,又顺势俯身,在她耳边叹息般轻道:“别太犟了……”

    茗儿出了房门也没走远,只站在廊下小心地听着动静。李嬷嬷说了,竹蝉苑那位有孕,说不准是她们这院的机会。

    凭那位再怎么横,左右不过是个妾,就是她又天大的福分,生个儿子出来,那也是庶子……若是夫人趁机留下殿下,说不准就有小殿下了呢?

    茗儿正想着夫人怎么抱着小殿下在竹蝉苑的那女人跟前耀武扬威呢,就听见房门被人推开,她愣愣的看着来人——

    殿下怎么出来了?!

    茗儿的笑僵在了脸上,在原地立了片刻才想起行礼的事儿,又趁机小心觑了刘登一眼,却被他阴沉的面色吓了一跳,登时眼观鼻鼻观心地跪好。

    但心里的忐忑只有她知道,待刘登一走,她就立刻奔回了屋里。

    “夫人!?……”屋里的情形显然不在她的想像之内,茗儿卡了个壳才连忙抢过梁玥手里的水壶,“夫人,您怎么自己倒水?烫着怎么办?!不是……您脚上还伤着呢,怎么就站起来了?”

    她急得头大,嘴里不停,又匆匆放下水壶,把梁玥扶到榻上,这才急急忙忙地回来倒水。

    待将那盆温水放到梁玥跟前,她这才一拍脑袋,想起自己的初衷来,拉着梁玥的袖口急道:“夫人,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有心思洗脸呢?!”

    梁玥一面擦着脸,一面看了茗儿一眼,有些莫名道:“什么时候了?”

    “殿下他刚才出去了!”

    “我知道啊。”

    见梁玥这一脸茫然的模样,茗儿顿生一股恨铁不成钢之感,“殿下他肯定是去竹蝉苑去了!”

    梁玥更莫名了,“他不是一直在竹蝉苑吗?”

    茗儿一噎:这话她竟然没法反驳……

    这样不行!

    茗儿深觉自家夫人这样的心态有问题,她忍不住有些冒犯地抓住了梁玥的手,抬头直视了她,只是那面庞猛地撞入茗儿的眼中,她又忍不住一呆——

    湿漉漉的鬓发沾在她的颊侧,长睫动了动,一滴水珠从眼角滑落,好似落了泪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