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吧。对我来说,最开始的焦虑已经不见了。这个世界已经是这样的了,可耻地想要逃避,有错吗?

    “如此,不难想象,这样的少年拥有着截然相反的权力意志。我尤其喜欢历史中关于暴君的记载。如果我是惜字如金的暴君,即使口吃,臣子们必定也整日战战兢兢看我脸色行事。我完全没必要通过清晰流畅的长篇大论来解释我的残暴。沉默是对残暴最正当的解答。我享受这将平日里小看我的老师同学私自处刑的快乐。同时,我也想象自己是内在世界的王者,冷静看破红尘的大艺术家。虽然外表困顿,我的内心却比任何人都富有。看起来碍眼的劣等少年认为自己是被选中的人,这样想也不意外。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一定有我还不知道的使命在等着我。”

    或许自己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在什么时候呢?在谁出现之前呢?我的使命是什么呢?谁来告诉我呢?

    是谁啊?

    怀一已经失了理智,昏昏沉沉地,脑袋里突然闪过一道身影,像是道光。

    怀一跌跌撞撞伸出手去抓,手机里一个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因为他的口不能言,联系人寥寥无几,除了发现他有手机的父亲,就只剩下一个人。

    ——柏习。

    通话一秒就被接起,像是等在那一头一样。

    那边似乎在和别人说话。

    怀一听见他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怀一?怎么打电话给我?”

    听到就很安心的声音,跟猫猫狗狗的叫声一样,听着就很舒服。

    这是怀一入睡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

    睡了一觉起来好了不少,怀一打开手机看见满屏幕的消息和长达五个小时的通话记录,想起来昨晚自己干的蠢事。

    先是回复了怀父的叮嘱,继母情况还好,要在医院住几天,让他自己照顾好自己,记得吃点东西。

    再小心翼翼地发消息给柏习:“昨晚就是不小心打错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消息发出去,柏习没回,怀一看着那个颜表情顿了顿,撤回消息。

    “哈哈哈。”

    “刚刚不小心又发错了。”

    斟酌完用词,怀一踏上去找祁蕙的路。

    祁蕙约在了一个怀一没有听过的地方,到了位置发现,是一家服装店。

    走到门外就看见许多和祁蕙平时发的动态里类似的裙子,怀一顿了顿脚步,不敢走进去。

    “进来呀!”祁蕙从里面探出脑袋,朝怀一招手,把人拉进了店里。

    “姐姐,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朋友!叫怀一。”店里还有个女生,看上去比怀一和祁蕙大上不少,身上穿着和祁蕙类似的裙子。

    怀一被祁蕙摁在座位上,那个姐姐走过来,弯着腰,仔仔细细打量怀一,眯着眼睛,让怀一不大适应。

    “嗯,不错。”女生伸手挑起怀一的下巴,“带他去换衣服吧。”

    什么?怀一一脸懵逼,想要怂起来。

    “怀一啊,那次你不是说我的裙子挺好看吗?而且你的生日嘛,给你补个礼物。”祁蕙突然移动脚步,露出身后一条小裙子。

    内心大大的震惊,怀一忍不住瞪大眼睛。

    “好看吧!待会儿让姐姐给你画一下,你就是最靓的!”祁蕙推着他站起来。

    怀一指了指自己,得到祁蕙的一个点头。

    啊这……怀一看看那个裙子,又看向身边的人。

    祁蕙期待地看着他,完全无法拒绝。

    姐姐在背后开口:“相信我好吧,小朋友。保准让你满意。”

    于是怀一进去换衣服。

    搞定一切花了不少时间,到了正午,原本还有些饿的怀一任由祁蕙折腾,饿过了头,倒是没了吃东西的欲望。

    “搞定啦!睁开眼睛吧!”祁蕙打了个响指。

    怀一睁开眼睛,被祁蕙推到镜子前,倒是要认不出自己了。

    人生第一次女装呢。

    怀一扯了扯红白裙摆,又不习惯地拉了拉衣领,摸到袖口的蕾丝边。

    镜子里的人戴着齐肩短发,原本清秀的脸化妆之后透出一丝甜。

    怀一眨了眨眼,确定这是自己。

    “怎么样?满意吗?”

    祁蕙在身边不住点头,怀一也跟着不自觉点了个头。

    “那就行,去玩吧。”

    祁蕙带着怀一去了邻近的一家猫咖,还遇上了她认识的朋友。

    怀一和祁蕙她们终归有些话题谈不到一块儿,祁蕙也不强迫他玩,于是怀一抱着猫,偶尔听两句点点头。

    还是猫猫可爱。怀一坐着坐着有些累了,未去的病气又冒上来。

    猫猫还在脚边蹭着,怀一却不敢伸手抱了,怕传染,告诉祁蕙后走到一个角落坐下。

    趴在桌上,一不注意就又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是听到了祁蕙激动的声音和猫猫嗲嗲的叫声——是只布偶,店里头牌,一向高冷,多少人求它叫也求不到。

    怀一眨着眼睛,看见布偶扒拉着一个人的腿,蹭了一腿的毛。

    而腿的主人弯下腰,把猫抱起来,正好和怀一对视——

    柏习,猫猫?

    “生病了?”柏习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怀一的额头。

    “带你去拿药。”

    脚步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里,靠着柏习才能走路。

    也不知道怎么和祁蕙说的再见。

    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柏习背上。

    生病的人有撒娇的特权。

    怀一觉得自己已经被幸福的泡泡包围。

    走到一条巷子口,鬼使神差地,怀一拉了拉柏习的袖子,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脑袋已经乱成一团浆糊,发热得只能靠直觉表达。

    怀一大着胆子,把柏习拉进小巷里,外面人潮涌动,小巷里却很安静,借着路灯的光能看清各自神情。

    ——我不想去看医生。

    怀一是不知道自己脸此刻是什么样的,但柏习看得见。

    “不行,你脸太烫了。”

    怀一抓住柏习贴着自己脸颊的手。

    ——我补给你一个生日礼物,好不好?

    越是天真,越是蛊惑。

    柏习察觉自己无法拒绝。

    怀一踮起脚尖,口红蹭在了他的衬衫领口,他却无法把他拉下去。

    那双唇是温热的,应该比正常的温度要高吧。

    柏习这样想着,那就一起生病吧,也没什么不好。

    左手与右手十指相扣,手掌贴上后脑勺把人压在墙角,借着灯光看向那双泛着水光的眼睛。

    怀一,是你先的。

    怀一,你是我的。

    那双眼睛可真是好看啊。柏习挪不开眼睛,却看见怀一突然瘪起嘴。

    怎么了?倒是一下让柏习慌了心。

    ——蚊子为什么又咬我?

    怀一眼睛一眨,像是要哭。

    大概是因为站在了树下。柏习忍不住笑起来,怀一一向是招蚊子咬的,从小到大,只要怀一在,自己就可以逃脱蚊子折磨,而怀一,小哑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会气呼呼地把花露水浇到他身上。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看到的说法,那时因为想起怀一才多注意了一下。

    ——如果经常被蚊子咬,说明你的血比较甜。

    柏习笑出了声,拉住怀一挠痒的手,防止抓破。

    说出口的话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因为你是个甜心小哑巴。”

    怀一听到他笑,给了他一个头捶,砸到他胸前。

    柏习难得笑得这么开心,一笑就止不住。

    感觉衣角被人扯了扯。

    瘪嘴的小哑巴皱眉看他,没有比手语。

    柏习看见了他的口型。

    “甜心酷哥。”

    我听到了。

    呆瓜酷哥 初吻??

    爆字数啦!????????

    第24章 福娃呆瓜

    怀一好轻。柏习没再背他,打算把人抱出去,然后打车回家。

    他舍不得把他放下,如果不是因为要打车,连眼睛也不想挪开一秒。

    怀一窝在柏习怀里,闭着眼睛,脸上红扑扑的,嘴里还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大拇指。

    柏习低头一扫,就看见他嘴巴一动一动,仔细一看,才发现怀一的动作。

    “怀一。”

    怀一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喊他。

    “不可以咬手。”

    只听见最后两个字,怀一反应了好久,才听懂一整句话的意思。

    他吸了吸鼻子,透过眼前的这个黑色影子看见黑色的天,圆圆的月亮,以及头顶耀眼的路灯,在那颗黑乎乎的脑袋背后,留下一个光圈。